鄴城。
丞相府的后花园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正值暮春,花木繁盛。
临淄侯曹植,正与几位好友席地而坐。
他今日穿著一身宽大的白色锦袍,面如冠玉,神采飞扬,天生一副风流才子的模样。
在他对面,坐著丞相府主簿杨修。
几人面前的案几上,摆著两样新奇的物事。
一样是酒。
装在晶莹剔透的瓦罐里,酒色清亮,没有一丝杂质。
打开瓶塞,一股奇异的浓香便飘散开来,与时下浑浊的米酒截然不同。
这便是那“迎客仙”。
另一样是茶。
侍女用温水注入碗中,只见几片乾枯的叶子在水中缓缓舒展开,根根挺立,翠绿如新。
一股清幽的豆香,隨热气升腾,沁人心脾。
这便是那“明前龙井”。
杨修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一亮。
“好酒!入口如一线火,落腹似一团春。”
曹植哈哈一笑,脸上满是得意。
“德祖好品味!此酒名为『迎客仙』,乃是南边来的稀罕物。再尝尝这茶,名为『龙井』,与那煮成茶羹的陈年茶饼,更是云泥之別!”
丁仪也端起茶碗,学著曹植的样子,轻轻吹开热气,啜饮一口。
一股清新的苦涩过后,便是满口的回甘。
“妙,当真是妙!”他讚嘆道,“此茶清而不淡,回味无穷。只是……我听说,这两样东西在鄴城价格高得嚇人,而且都是从荆州那边过来的。”
曹植听了,却不以为意。
他哈哈一笑,举起酒杯:“佳酿美茗,何分南北?刘备帐下那些武夫,哪里懂得这般风雅。他们造出此等妙物,合该为我等助兴!”
说完,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只觉胸中豪气顿生。
他又端起茶碗,品了一口,神思又变得清明寧静。
一烈一静,一动一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在他心中交织,让他诗兴大发。
“来人,取笔墨来!”
曹植站起身,在院中来回踱步,朗声吟诵起来:
“酒者,阳刚之物也。其色清冽如冰,其气浓烈似火。一爵入腹,暖流直衝四肢百骸,驱散阴寒,激发豪情。壮士饮之,可上阵杀敌;文人饮之,能下笔千言。”
杨修和丁氏兄弟听得连连点头。
曹植话锋一转,又端起茶碗。
“茶者,阴柔之品也。其形碧绿如玉,其香清雅似兰。一口下喉,涤盪胸中尘俗,滤尽心头烦忧。將军品之,可定计帷幄;雅士品之,能静思玄妙。”
说到这里,他將酒杯与茶碗並排放在案上,眼中神光湛然。
“故而,酒如烈將,一往无前;茶如智臣,深思熟虑。”
“有酒无茶,则易失之於狂。有茶无酒,则易失之於弱。”
“今日,我等得茶酒兼备,当浮一大白!正所谓,一动一静,一张一弛,方为人生至境!”
一篇即兴的《茶酒赋》就此而成!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好!”杨修第一个抚掌大讚,“子建大才!竟能將这酒与茶,说出动静之道,说出治国用人之理!修,佩服!”
丁仪兄弟也起身拱手:“此赋,堪称绝唱!必將流传后世!”
曹植脸上满是快意,他举起酒杯,对著眾人笑道:“来,诸君,满饮此杯!”
一时间,院內诗酒唱和,好不快活。
正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隨著甲冑轻微的摩擦声。
刚才还喧闹快活的气氛,瞬间凝固。
曹植,杨修和丁仪兄弟也连忙正襟危坐,收起了方才的放浪形骸。
眾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朝著院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身形不算高大,但气势雄浑如山的身影,正负手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当朝丞相,曹操。
在他身后,还跟著一位文士,面容清癯,神態沉静,正是被曹操倚为“吾之子房”的荀彧。
“孩儿,拜见父亲。”曹植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
“下官,拜见丞相,拜见荀令君。”杨修等人也赶忙躬身行礼。
曹操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摆著奇特酒茶的案几上,鼻子轻轻动了动。
“何事如此欢畅,连老夫在书房都听到了子建的吟哦之声?”
曹植心中一紧,不知父亲是褒是贬。
杨修心思最快,立刻上前一步,拱手答道:“回丞相,临淄侯今日得了两样奇物,一时诗兴大发,作了一篇《茶酒赋》,我等正在品鑑。”
“哦?”曹操来了些兴趣,走到案几前,看了一眼那瓦罐中的清澈酒液和碗中的翠绿茶叶。
他问道:“是何奇物?”
杨修不敢隱瞒,详细解释道:“此酒名为『迎客仙』,此茶名为『龙井』,皆是从荆州传来。据说,是刘备新设了一个名为『兴业司』的衙署,专门负责此类工商之事。”
他顿了顿,拋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主持此事的,是一个叫陆云的年轻人。刘备对此人极为看重,曾当眾盛讚其有『扭转乾坤之能』!”
“扭转乾坤?”
曹操的眼神微微一凝。
一旁的荀彧,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却缓缓上前,端起了那碗龙井茶。
他先是闻了闻香气,然后浅尝一口,闭目片刻,才缓缓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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