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拿起一块烧好的生石灰看了看，质地纯粹，点了点头。

徐光又指向另一边，那里整齐地摆放著十几个密封的陶土罈子。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罈子的木塞，一股刺鼻的气味立刻散发出来。

徐光的神情既敬畏又激动。

“司长，还有您说的『硝水』，也成了！”

他压低声音，好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下官按照您的图纸，用硝石和皂矾一同密闭加热，再用冷水凝其蒸气，果然得到了这种神水！此物能腐蚀金铁，厉害无比，简直是仙家手段！”

陆云笑了笑，没多解释。

这只是最粗浅的乾馏法制硫酸，再用来和硝石反应制硝酸而已。对徐光来说，这已经是神跡了。

“做得不错。”陆云又看向旁边。

那里堆著两大堆黑色的粉末。一堆是寻常的木炭粉，另一堆则顏色更深，带著些许骨白色。

“司长，这是木炭和兽骨炭。”徐光解释道，“都是按您的吩咐，碾得极细。”

石灰，有了。

强酸，有了。

活性炭，也有了。

陆云看著眼前这些东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万事俱备。

他转过身，对一脸好奇的清妍和依旧沉浸在激动中的徐光说道：

“徐主事，你知道这些东西，合在一起能做什么吗？”

徐光想了想，试探著回答：“莫非……是要炼製什么新的丹药？”

在他看来，这些又是石头又是神水的，不是炼丹还能做什么。

陆云摇了摇头，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製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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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

徐光和清妍同时愣住了。

清妍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这糖……奴婢知道。可眼下市面上的蔗糖，都是些黑乎乎的石蜜...”

“不止是变好。”

陆云的眼神里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我要做的，是两种全新的糖。”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种，色泽赤红，甜而不腻，我称之为『红糖』。”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第二种，色白如雪，入口即化，我称之为『白糖』。”

白糖！

这两个字，让徐光和清妍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糖，怎么可能是白色的？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徐光嘴唇哆嗦著，看著陆云，像是在看一个真正的神仙。

“司……司长……您的意思是……用这些东西，能把那黑不溜秋的石蜜，点化成雪一样白的糖？”

陆云看著两人震撼的表情，他太清楚这个时代的糖意味著什么了。

糖，是顶级的奢侈品，是战略物资，是硬通货。

后世那位四世三公，坐拥淮南之地的袁术，败亡前最想做的一件事，不过是喝上一杯蜂蜜水。

连他都求之不得，可见糖在此时的金贵。

如果自己能將廉价、高品质的白糖和红糖量產出来，那將是一条何等恐怖的黄金商路！

这才是兴业司真正的杀手鐧，是未来北伐最坚实的钱袋子！

想到这里，陆云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麻纸图样，在院中的石桌上缓缓展开。

“徐主事，你来看。”

徐光和清妍连忙凑了过去。

只见图纸上，画著一套流程古怪的器械。

有巨大的石制压榨滚轮，有分层过滤的木桶，还有结构精巧的结晶漏斗。

徐光看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这些东西和製糖有什么关係。

陆云伸出手指，点在了图纸的开端。

“第一步，榨汁。我们要用这石质滚轮，將新鲜的甘蔗榨出汁水。这一步很简单，就是力气活。”

徐光连连点头，这个他能理解。

陆云的手指移动到下一个环节。

“第二步，澄清。將榨出的甘蔗汁倒入大锅中，然后加入我们烧好的石灰，兑成石灰水，按一定比例倒进去，然后加热。石灰水能將蔗汁里大部分的杂质和酸味都去掉，让它们沉淀下来。”

“用石灰去杂？”徐光眼睛一亮，他从未想过，盖房子用的石灰竟有此等妙用。

“正是。”陆云继续说道，“等杂质沉淀后，我们就取上面清澈的汁水，进行第三步——脱色。”

他的手指，点在了那个分层过滤的木桶上。

“这个木桶的底部，要铺上细沙，然后铺上一层厚厚的木炭粉，最上面，再铺一层我们用兽骨烧成的骨炭。”

陆云看著徐光，解释道：“无论是木炭还是骨炭，都有一个特性，就是能吸附顏色。我们把澄清后的蔗汁从上面倒进去，经过这层层过滤，流出来的汁水，就会变得无色透明。”

这番话，如同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徐光听得如痴如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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