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不比巧儿年幼,宋微仪不便频频为她布菜,只偶尔温言劝上一两句。
周氏应了,才夹一两道远菜。夹也只夹那边缘的细碎荤肉。
桌上,往日最是闹腾的孩子们,今日被满桌佳肴牢牢吸引,个个埋头吃得满嘴油光,安静得出奇。
薛嫣在一眾孩子里最是活泼,指著花饃上那颗蒸得顏色略深的红枣问:“外婆,这个我能吃吗?”引得眾人一阵发笑。
巧儿则小口小口地抿著鸡汤里的鸡肉,眼睛幸福地弯成了月牙儿。自打来宋家尝过一回鸡肉的滋味,她便惦念上了。
院外,不知哪家率先点燃了爆竹,“噼里啪啦”的脆响炸破了夜的寧静,隨即,远远近近的爆竹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宋家村此刻家家炊烟裊裊,欢声笑语充盈村头尾。今年,是个实打实的丰年。
宋家屋內,更是笑语喧闐,暖意融人。炭火嗶剥轻响,菜餚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上精致的剪纸。一碗滚热的鸡汤下肚,通身舒坦。
一年的奔波劳碌,短暂的离別牵掛,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满桌的丰盛、满屋的温情、连同那穿越风雪终得团聚的踏实,妥帖地抚平、填满。
李翠翠瞧著女儿吃得香甜,看著孙辈们活泼可爱,又见儿子媳妇们和睦相处,再听著外头汉子们中气十足的笑谈,心里那份“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欢喜,终是化作眼角一丝温热水光。
她悄悄用袖口按了按,旋即绽开个更灿烂的笑容,扬声招呼道:“都多吃些!锅里还留著饺子,待子时守岁再下!管够!”
她话音才落,宋荷便笑著接道:“娘真豪气!女儿可要沾足您的福气。”说著,亲昵地往母亲碗里也添了块她最爱的燉猪蹄。
犹记得早年母亲生小弟后,来信里曾提过馋这一口。
李翠翠抿嘴笑了:“没白疼你。”
年夜饭便在暖融融的喧闹声里悠悠地进行下去。
男人们那桌,酒过数巡,话匣子敞得更开,从年景收成说到外头见闻,宋大山红光满面地听著女婿、儿子们说话,偶尔插上一两句,眉眼间儘是饜足。
薛明杰带来的山茶叶沏上了,清雅香气稍稍中和了席间荤酒之气,添了几分閒適雅意。
女眷这边吃得也差不多了,慢慢啜著骨头汤,拉著家常。
李翠翠细细问女儿那边日子过得如何,宋荷一一答了,又说起孩子们读书的趣事。
宋明舒则提起自家两个孩子都在进学的事,惹得眾人一阵夸讚。宋明舒做姑娘时托福识得几个字,自然,她的女儿比她幸运,能有夫子正经教导。
说到读书,宋荷也有了谈兴。
薛明杰是个有本事的鏢师,胆大心细,身板好、身手也不错,这些年挣的银钱还算丰厚。
不过也只够送两个儿子去读书,薛偀和薛嫣两姐妹,只能偶尔得大哥薛岳閒暇时教导一二。毕竟女子不能正经考学。
宋荷有几分惋惜道:“娘,岳儿总说偀儿脑子灵光,一点就通……”她轻轻嘆了口气。倘若偀儿不是女儿身,便能正经去学堂了。
李翠翠却道:“灵光是好事!將来说不准能当个女掌柜、女帐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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