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执戒尺,轻轻敲了一下案面。
“本堂旧例:每晨诵经,每暮抄训,
迟到记名,失言记过,凡轻慢者,罚抄《礼记》十页。”
几名本土弟子齐声应“诺”。
外邦生略有迟疑,顾渊率先拱手:“谨记。”
其他三人亦隨之行礼。
郑博士似乎满意,点了点头。
隨即,他展开竹简,语气缓慢地讲起经义:
“昔者圣人制礼,以正人心。
礼之本,不在外仪,而在诚。
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
声音平稳,节奏不快。
张唤青静静听著,
那抑扬顿挫的韵律里,仿佛藏著一种无形的秩序。
赵景珣坐在前排,身形笔直,
不时抬手答句、引经据典。
郑博士点头称许。
陈玠在后排暗暗小声嘀咕,
被沈衡瞥了一眼,只好安静下来。
整堂课,郑博士只是立规矩、讲经典,
並未出题,也未多责问。
只是偶尔望向眾人。
目光平淡如水,却让人不敢久视。
张唤青是堂上年纪最小的。
坐在那一排少年中,他的身影显得略单薄,
仿佛一枚被错放的棋子。
郑博士讲得平稳,案前的檀香细细燃著,
有风掠过,烟气直上而散。
那种气息,
太熟悉了。
这堂课,他並不討厌。
只是那份庄严、拘谨、循规蹈矩的气味,
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都是同样的沉默与规矩,
仿佛人若不安静听,就连呼吸也要被校正。
他並非厌烦,
只是无所谓。
那些“修身”“正心”“治国”的言语,
在他听来不过是声音的起伏。
他脑子很好,这一世尤其,
几乎是过目不忘。
无论听没听进去,文字都能被牢牢记下。
於是他没再认真听,只是望著窗外那束光。
光线在他掌间游走,
那一瞬,他忽然想起昨夜使出来的掌法。
那一掌破岳,
气息自臂骨而出,沿脉络迴旋,
在胸口交匯,又从掌心溢散。
他记得那种感觉
像一条细线,从皮下游走,带著温度与微光。
青荧叮嘱他不要再试,
说他的经脉尚未稳固,灵气若乱,容易伤身。
他应了,可心底总觉得痒。
那气息明明就在那儿,
近得几乎能呼吸到,
像是轻轻一引,就能再次动起来。
他忍不住想:
若是此刻再试一次,
能否让气隨心意,而不逆行?
念头刚起,指尖就微微一颤。
他几乎能感到那股细微的热意又在掌中流动
极轻,却真实。
就在这时
“啪。”
戒尺落在他头顶。
清脆一声,惊得他心中那丝气意也瞬间散去。
不重,却足以让他回神。
堂中传来几声压抑的笑。
几个大周子弟互相交换眼神,
那笑声轻,却带著若有若无的意味。
郑博士手中持尺,神色不怒,只淡淡开口:
“年纪虽小,也要懂得收心。
此处讲的是圣人之言,不可当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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