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说著,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低笑。
“这几位谈得倒热闹。”
声音温和,却带著一种轻微的讥意。
几人抬头,只见一名少年正自转廊处走出。
他身著青金织纹衣,腰间垂玉,姿態从容,眉目间带著惯有的傲气。
在他身后,还跟著两名隨侍弟子。
“修礼院的人吧?”
那少年微微一笑。
“听说你们有人昨天才进馆,今日便要隨堂讲学。
可真是有精神。”
顾渊神色未变,笑著还礼:
“见过赵同学。”
赵景珣似笑非笑:“顾世子倒还识得我?”
“谁不识?修礼堂里的首席学生,大周宗室的好风采。”
顾渊语气温和。
赵景珣淡淡一笑:“哪里,不敢当。
只是听著几位的议论,似乎对大周的学制颇有微词?”
陈玠神色一变,还没说话,沈衡已先一步开口。
“赵同学多心了。
我等不过初来乍到,不懂章程,隨口言笑。”
赵景珣轻轻点头,唇角的笑意却更深。
“言笑?”
他抬眼,语气温和得几乎客气,
“在大周,言既有礼。
凡学《礼》者,先学慎言。
几位既来礼堂,可得谨慎。”
说完,他转身离开,衣袂掠过青石地面,
玉佩叮噹作响。
直到他走远,气氛仍有些凝。
陈玠低声嘀咕:“这人真欠揍。”
顾渊嘆了口气,合起摺扇:“欠揍是没错,但不好惹。”
“赵景珣,大周宗室旁支,礼部侍郎的亲侄子。
他叔父掌管天下礼制、诸邦朝贡。
你说,他怎会看得起我们?”
陈玠皱眉:“那他凭什么拿架子?”
“凭的是宗室子弟,。”顾渊冷淡地笑了笑。
“在这弘德馆,宗室的子弟本就高人一等。
外邦来的,哪怕是世子,也只是寄人篱下。
沈衡的目光一凛:“这便是大周的礼吗?”
顾渊摇扇,笑意微凉:“他们的礼,讲究上下分明。
只不过,我们恰好在下。”
陈玠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张唤青一直走在最后,没有插嘴。
他们一路无言。
前方便是修礼堂。
殿门高阔,朱漆未乾,金钉一排排闪著寒光。
两侧悬掛著白玉刻轴,书“修身”“正心”二字,
笔力峻拔,似有风从字中生出。
堂內早已有十余名学生入座,
大多是大周本土子弟,衣纹考究,举止拘谨。
他们分列两侧,中央空出一行,
那是为各附国子弟所设。
陈玠低声道:“还真分得清。”
顾渊瞥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他们四人入座时,便觉到几道视线落在身上。
那些目光既非敌意,也非善意,
只是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
像在审视某种异族的样本。
堂前案几之上,一炉檀香正燃,
烟气轻繚。
不多时,一名年约六旬的老者缓步而入。
他衣袍素净,鬚髮皆白,背微驼,
却不显衰老。
隨著他踏上讲案,堂中原本的低语立刻散去。
“郑博士到了。”有人低声道。
郑博士神色平淡,目光环视一圈,
声音不高,却带著自然的威势:
“自今日起,诸生皆为修礼堂弟子。
无论国別贵贱,入此堂,当以礼为先。”
他微顿,又道:
“然礼非空文。
心不正,则礼不立。
诸生记下:礼之所以立,在於约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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