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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15).抚娘村

“哼,无知的傻偷儿……”我听到一声鄙夷的斥责,莫名有些羞愧,虽是坚信我妈的一切举动皆有她必要的理由。

披着兽身的神灵终于停罢翻弄,俯身围着残破的门转过几圈后,甩着尾黑烟般顺畅地滑入门内。

“若想破局,须得听我令行事。”它强硬地吩咐。

我顺从地点头,忤逆强大的同伴确实不是个好主意,这种时候从愤怒中挣扎求生的理智难得还起了些作用。我重新收拾系好包袱跟随其后,进门后快速踱出几步,只见黑兽横身一拦,硬是阻止了我莽撞前进的脚步。

我安静地立于它身边,一同站在祠堂的院场上默然环顾。这里没有想像中应有的红火热闹,譬如举行中的祭祀法事,又或者众人诵经祷告焚烧黄纸魂幡等等的场景。

如果“热闹”一词里必应有人声鼎沸并配以各种生动的喧嚣,那眼前巍巍重影的静伏只能称为“停滞”。

偌大的堂场无声无息,一具具红漆棺材摆满每一方地面,除了场地当中两座数丈高的宽大圆台,上面立满麻笠蓑衣的人非人鬼非鬼,所谓“祭魂使”的存在。

他们依旧持镐而立,石像一样沉默僵立,俯首凝望台下密布的灵柩们,一动也不动。各式洁白瓷罐置于他们脚边,在黑暗中尤其明媚如玉。

我注意到高架在圆台四个方向的巨大火盆,高高蹿腾起的耀目烈焰如同被定格的影画,也是一动也不动。

此情此景此局,眼熟又妖诡,像置身于一幕看不清主题的默剧之中,只有浓烈的气味在天地间真实缭绕,一遍遍冲刷着我能承受的下限。

我闻到了血液滴淌的新鲜湿意,还有木材焦脆的馨香,甚至还闻到脂肉烤灸时的油腻。是否又坠入荒诞离奇的噩梦?但梦至少是鲜活灵动的,而眼前的景象静谧地让人窒息。

“神灵,你说我能做些什么?”我抚上伏近自己腰侧的兽颈,感受掌下涌动的暖流。

黑兽睨了我一眼,独自走前几步,然后蓦的跃上一座高台又纵身飞向光柱,化为撕裂天幕的一道郁黑却无比鲜亮的电弧,又流泻成漫天炫目的紫辉,从橙光之端倾泄而下。

如末日的涛天洪流,霎间席卷了这方静滞的乾坤。

我怔忡地望着这番奇景,直至盈盈的紫辉拢住万物又悄然隐没,本是岿然不动的天地,突然鲜明地跃动起来,就像有谁松开了被摁停的时间之阀。

耳边响起火把“噼啪”地乍响,经诵在冷寂的空气里微微震荡至越来越宏亮,声浪涌动在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叫人捂耳不得。空气随着这吟唱而愈发灼热,直至难以吸进肺里。我的双眼开始强烈的刺痛,烟雾化为焚命之索紧扼住了喉咙。

摆在场地上的棺木在轰隆隆的巨响中剧烈燃烧,又因火的舔拭而持续溃塌,轰隆之声不绝于耳,很快和绵绵不绝的吟诵化为一体,针尖般穿刺进脆弱的头颅和心脏。

我无法忍受这般无休无尽的折磨,扶着镐柄抱头伏向地面,用着惯有的姿态逃避着这场不知几时能停休的炎火屠戮。

“起来好生看着!”头上响起神灵的命令,它悄然降落在身侧,用柔软的尾部敲打着我的脑门。

“愿你不会后悔。”它刻薄地嘀咕了一句。

我撑起自己的镐勉强站立妥当,又被粗暴地扯咬着裙摆往后退了几步。

它又一次指示:“上来。”

我依言骑上兽背,并用手死死攥住那条刚为它戴上的银链索。黑色的神灵抬足翘首,再一次纵身腾跃而起,冲向烟云层迭尘起灰扬的暗空,悬停在橙黄光柱的一侧。

我感受到光柱的温暖洁净,迷恋地将手伸了过去,光在指尖轻柔拂过。

“别靠近它!”神灵怒斥,扭颈呲出雪亮的獠牙,恐吓着我的不甚自觉。

于是,我生硬将目光投向底下的沐火修罗场。

天地中央已将黑暗焚尽,留漫天漫地异样的红芒万丈。我又看见那一具具焦骨从焚毁的棺木残骸中挣扎破出,它们竭尽所能地伸长着自己油脂淋漓,血肉黏连的手臂,向站在圆台的祭魂使们发出尖锐的痛苦嘶鸣。

我浑身止不住地战栗,几乎要扛不住肩头用以护身和复仇的武器,尽管还不知道到底要向谁抡起自己愤怒的一镐。

焦骨们在火中**和咆啸,翻滚和蜷缩,将自己一点一点地损毁在祭魂使们毫不见怜悯的喃喃吟诵之中。

“这到底是什么?”我睁大着眼,从紧攥着链索的举动下意识改为撕扯着兽颈上的丝毛。黑兽烦躁地在空中掠出一圈光晕,它梗扭起脑袋喷着气,莫名绽开一丝心满意足的笑容。

“我薄途化灵千年,今朝能见识这至阴至邪的浴血焚骨局,也算没白来中原这一回。”

它如此说道,笑容愈见深沉,充满着与我刚才一样古怪的亢奋。

我感到自己颤抖得厉害,抓在手心里的黑毛因汗湿而黏着成一团。我清晰地看到底下的棺木里,有具焦骨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趴在那里,惊慌失措的尖吼滚爬,与其他的并无区别。

但我知道它有,它的胯骨上还悬挂着小半截未烧尽的红绸缎绣裙,款式古朴样繁复。

那些持镐肃立的祭魂使们在火势褪尽后,突然动了。他们遵从着一种秩序拎起自己脚下的瓷罐,依次顺着圆台旁的木梯缓步而下,一直步入火星纷舞的焚场内,挥动手里的镐击碎那些尤在挣扎和嘶吼的焦骨们。

一下又一下,雪亮的镐尖将其敲捶成齑粉,又被小心翼翼地捧起装入那些瓷白的葬品。

祭魂使们的动作缓慢而细致,机械又规整,像已被重复过千万次的娴熟工序。

我看到一只圆润的青白瓷罐,已被慎重地放下。

镐尖挥起直起直落,将那具穿着绣裙的焦骨镐得碎屑飞溅,嘶吼刹那嘎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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