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峻便给刘羡提醒道:“殿下,虽说您威名赫赫,却也不要随意轻敌。我等并不畏战,但用兵之道,多寡总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
“所谓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分之,少则能逃之。此前夷贼攻城,大概有四五万之众,不足我等十倍,我等依城而守,进退有据,因此出城掩破,也无足可惧。可若是主动约战,这又是另一回事。”
“一来我等不熟地形,易地作战,未必能占据地利,二来南中多有士人与夷贼相勾结,其中不乏有谋略者。若他等知殿下所图,避而不战,阻塞道路,断我所食,那就大事不妙了。纵使我军能以一敌十,恐也难有作为。”
“而且夷人轻生死,多有勇武好斗者,他们虽不善军阵,却能驱虎豹蛇象,打起仗来,殿下没有经验,若因此吃上一亏,又如何承受得起呢?”
张峻的担忧不能说没有道理,但李凤却摇首道:“张公想太多了。曹操有诗云,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当年董卓篡权,关东近三十万大军围攻洛阳,有袁绍、曹操、孙坚等英才,对阵董卓区区四五万众,结果如何呢?连败数阵,最后做鸟兽散。”
“莫非东军中缺少勇武之士吗?当然不是,只是利益使然,他们都想保全实力,而让别人送死,最后就是无人敢战。”
“同样,夷贼既然如此之多,却没有服众的首领,还不如当时的袁绍,就是有谋略又能如何呢?必然无法实行。夷人之勇武也不过是匹夫之勇,不能令行禁止,又能又何作为?我王神武宽明,胜过董卓百倍,只要率众出击,攻破一部,其余众夷必然胆寒。”
李凤的观点自是刘羡的看法。就目前的见闻来看,自从灭吴以后,宁州已有二十年没打过大仗,平日里平叛治安,严重影响了军队的作战风格。他们或许战力不差,但对于局势的判断,明显还停留在官僚一贯的保守阶段,宁愿不做不犯错,也不愿冒险。
可观念既已形成,想短时间也很难扭转,大部分刺史府的幕僚,对此仍感到犹豫。刘羡只能把说服的希望放在军中将校上,他转首问一旁沉默不语的霍彪,他道:“霍君有何顾虑?不妨提出来查漏补缺。”
霍彪看了刘羡一眼,沉默片刻后,说道:“尚不知殿下军中将士如何,我不敢言胜负。”
原来是对自己的军队没信心!刘羡哑然失笑,他挥手道:“霍君所言甚是,归根到底,仗还是要人打的,你看看我将士如何,再谈胜算。”
于是刘羡就率众到军营之中,召集诸将士出营列阵,并问霍彪道:“不知霍君想看些什么?比射?斗力?驰马?还是演阵?”
前些时日,长生军远道而来,身上风尘仆仆,张峻等人尚不觉其异。如今休整数日后,众将士面目一新,披精甲持弓槊而列,当真是旗帜如云,精甲曜日,令旁观者为之色变。
霍彪拱手道:“久闻陇右大马之名,可惜未曾一见,不知殿下能否让我得偿所愿。”
“这有何难?”刘羡笑了笑,便对郭默道:“元雄,就辛苦你来展示一番了。”
刘羡带过来的陇右骑兵,都在羽林军中,大概有四百骑。于是刘羡便让这些骑军分为两队,一队由郭默率领,在左边的草山上,一队由其弟郭芝率领,在右边的草山上,两队各执马槊,立在山上肃静无声,仿佛化石般闻风不动。
刘羡举过幡旗向下挥动,声音好似花朵散落在地。而以此作为信号,两队人马一齐冲下山丘,有如雷霆万钧。二百骑变成一团冲下山,遇到草山中间的小河,他们皆一跃而过,彼此交错,一气呵成地奔向上山的坡道。由于训练有素,二百骑看起来仿佛只有一骑。当两队人马集结在原先对方所在的小山上时,立刻又转了一个方向,横越山腰,冲向刘羡等人所在的这座山来。
霍彪等人暗暗赞赏这精彩的表演,他们确实从未见过如此精良的马阵。但等马队调转方向时,他们又略生不安,因为对方的阵势中似乎蕴藏着可怕的威力,他们朝自己冲来,莫非隐藏着危险的企图吗?
想到这里,他们下意识地去看刘羡的脸色。继而发现汉王面色高密如云,难知深浅,心中的不安愈发严重。一度怀疑汉王是要借机铲除异己,直接掌控宁州刺史府。
众人心中如此想,却又无计可施,因为这时即使想逃也为时已晚。在骑马的技术方面,他们也完全不是汉军的对手。
两队人马就将接近刘羡,虽然合起来只有四百骑,看起来恰似有四千或四万骑一般。马蹄声如雷贯耳地传来。
刘羡再度挥动手中幡旗,朝着众人冲来的马队,在距离他们二十尺的地方又突然转了一个方向。同时,马上的骑手将槊尖瞄准前方,激动而整齐的呐喊声划过天空。两队的人马在瞬间彼此交错而过。当他们交错而过时,槊尖也因彼此碰撞而发出光芒。他们持着马槊,向对面的山坡上的李树进行突击。每一个人用槊尖戳中一颗李子后,继续前进数步,然后立即调头,再度朝着刘羡等人奔来。
两队以相反的方向对冲,虽然马队全速前进,却未有丝毫相伤,但他们却能刺中不大的青李,实在叫人叹为观止。等到马队们迅速止步,在众人前整齐地排列时。刘羡放下手中幡旗,对身旁众人得意笑道:
“这便是我军的骑阵,诸君以为如何?”
霍彪等人已是心悦诚服,他们俯首说道:“当真不同凡响,我等望尘莫及。”
经此一事后,州府上下终于认识到汉军强悍,对于约战一事,也不再有任何阻拦。(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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