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他看见昨晚那瓶红酒的空酒瓶子被放在counter上。她虽然酒量不错，可喝这么多，难免伤身体。她站在阳台上，手指上竟然夹着一只烟，逆光给她镶上了一圈金光，如梦如幻，这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实。

’雨嘉，Good morning！'

‘Morning! ' 回过身，她读懂了他眼里的疑问，灭掉手中的烟，回到房间里。

‘昨晚睡的好吗？’ 她问。

‘很好。你呢？’

‘还好, 喝了酒，睡得有点沉。’ 她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

‘什么时候开始吸烟了？’

‘有两三年了吧。偶尔会想抽一支。以前我很讨厌别人吸烟，现在才明白，烟其实是属于精神范畴的物质 …...算了，你不会懂的。’ 看着他异样的表情，她没有再说下去。

‘我懂。’ 他回答她。

‘如果你认为懂了，那是因为你没懂。’ 她眼神飘渺的说。

中国城，’金丰’ 餐厅。她要了菊花茶，他想起了第一次在她家喝菊花茶的情景。

这是一间港式饮茶的餐厅，推车的那种。

‘你在加州，常常饮茶吗？'

'不会，San Jose 附近的餐馆，台湾人开的比较多，有几家港式饮茶，周末人总是很多。加上我们公司还在Start up 阶段，周末常常加班，不太有时间。‘

‘记得Cupertino 有一家叫Danasty 的还不错。我喜欢粤式点心的精致和花样繁多，可惜岭南的文人墨客太少, 没人宣传粤式饮茶, 以至于人们只记得张爱玲笔下的大饼油条，草尼饼， 曹雪芹笔下的奶油松瓤卷，牛奶茯苓霜。’ 雨嘉道。

‘可能是吧，不过红楼梦里的茯苓霜也是一个广东人送的。’

‘好像是来自粤东的商人送的。’ 念书的时候他们都是红迷，曾一起把红楼梦里的诗词一首一首的拿来点评，人物一个一个的拿来分析。

说到红楼梦，他想起雨嘉曾问他十二金钗，他会娶哪一个为妻。他说一个都不会娶，他受不了黛玉的小气和多愁善感；宝钗的事故和圆滑；王熙凤的刻薄和恶毒；史湘云性格不错但又不够美；晴雯够美又太过锋芒毕露；平儿愚忠无原则；袭人趋炎附势...... 那时的雨嘉很是调皮：’你娶尤二姐吧，她虽然没什么主见，但漂亮温柔。男人应该都会喜欢尤二吧？’ 他当时说：‘不好，尤二姐没什么文化，又不聪明。如果娶她为妻，还得纳几个能琴棋书画的妾。’ ‘天哪，你还想妻妾成群.....' 她捶打着他。’你真是不讲理，我都说了一个都不娶，是你非让我娶尤二的。’ 他抓住她的手不给她打：‘放心吧，我这辈子只会娶你一个。’ 那时的雨嘉快乐，调皮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小精灵。

’雨嘉，还记得你让我娶尤二姐吗？‘

’记得，你不但要娶尤二，还要纳几房妾。’

伟峰摇头说：‘哪有？我说我这辈子只会娶你一个。’

她笑了一下，然后正色道：‘来，尤二姐夫，尝尝这个榴莲酥，老板说这是用新鲜的泰国金枕头榴莲做的。外酥内软，滑而不腻。’ 他很是着迷她这种假装严肃的表情。

‘对了，你什么时候去过加州？’

‘这几年我每年都去旧金山参加Oracle Open World。' 她都没有想过来找他吗？ 他有些失落的想。

'喜欢加州吗？’ 他问。

‘喜欢加州的阳光，但我更喜欢纽约的四季分明。另外比起纽约，旧金山太小了，不是说大隐要隐于市吗？还是纽约更适合我吧。’

‘你会喜欢加州的，至少一年四季都可以打网球。’他说。

‘对，打网球还是加州好。你呢？ 喜欢纽约吗？’

‘喜欢，一想到我的雨嘉就住在这里，这纽约城就像含有宝珠在发光。’ 雨嘉笑了： ‘看来我要改名胡雨嘉了。’

‘说真的，纽约是一个有文化的地方，硅谷是一个有活力的地方。’她又说。

‘有没有想过来Silicon Valley工作，一个Major in Computer Science 的人，如果没在硅谷工作过，多少有些遗憾吧？’ 他问。

‘没想过，惭愧的是，我的工作已经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Computer Science了，充其量不过是Wall Street 赚钱的工具。所以也没什么可遗憾的。’她答道。

回首往事，她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刚毕业的时候一个学长介绍她给A*G Trading 的一个明星Trader 做Trading system 的数学模型，基本上就是mimic 股票市场的波动以及预测单一股票价格的波动范围和趋势，她非常努力，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成绩不错，明星Trader 赚了钱，第一年给她的奖金是二十万美金，比她的工资还高。记得那天拿着那张支票去存银行的时候，柜台上的小姐问她，这是什么钱。她还跟她开玩笑说，她是个drug dealar. 几年后, 她的老板推荐她主导公司的Trading System， 她也从System Analyst 升为VP，其实华尔街的VP相当于普通公司Manager的层级， 但对外是VP 的头衔，不过工资要比普通公司的Manager要高很多。有了VP的头衔， 她的工资也从十几万涨到二十几万，奖金一年至少也有十几二十万。在常春藤名校毕业生云集的华尔街，以她NYU的学历和资历，她其实是不够这么快晋升VP的。但推荐她的老板是个明星Trader, 自然是一言九鼎，华尔街相信学历，但更相信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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