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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看谁的血先流干

第537章 看谁的血先流干

坎贝尔堡的地牢。

听到柵栏门外的动静,德里克伯爵睁开了眼,见那冷著脸的狱卒端来了今天的晚餐。

那是燉汤和麵包,还有炸猪排。

不过没有刀叉和汤勺,只有餐布和碗。

看来大公想让他用手抓著吃。

並不在意这幼稚的羞辱,德里克咧了咧乾枯的嘴角,衝著扔下盘子的狱卒扔下了一句调侃。

“外面开宴会了?”

“是的,伯爵先生。”

“看来今天他们没有打到猎物,呵呵。”

拿起盘子的德里克,用手指抓著油腻的炸猪排,表情似是满不在乎地说道,“替我和你的大公问好,就说德里克伯爵祝他明天能顺利打到第一只野兔,別被平民拔了头筹。”

“大公陛下今天刚到格兰斯顿堡,恐怕我无法帮您带话了,先生,或许过几天可以。”看著和自己开玩笑的伯爵先生,狱卒也礼貌地调侃了他一句。

“哦?”

德里克抓著猪排的手顿了一下,挑了下眉毛,浑浊的眼睛盯在柵栏门外的年轻人身上。

“今年的夏季狩猎在我的城堡?他是什么时候出发的?”

不可思议,他没想到爱德华这么有胆量,整个北溪谷伯爵领都是格兰斯顿家族的人。

“陛下是早上出发的,和来自雷鸣城的客人们一起。”

早上出发的……

德里克伯爵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游刃有余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恐慌。

他们已经到了!

……

六月的罗兰城格外炎热,以至於奔流河到了晚上还是温的。纽卡斯不禁乐观地想,或许今年冬天会很暖和。

中心城区的公寓,一盏擦得鋥亮的煤油灯驱散了室內的昏暗,而此刻掛钟上的时间才刚刚走过七点半。

就在格兰斯顿堡的宾客们一齐举杯,庆祝皇家铁路公司的第一条铁路正式通车的同一时间,纽卡斯也终於结束了今天的应酬,独自坐在餐桌前享用今天的晚餐。

如果和大公的晚宴比较,这位坎贝尔“第一等级”的晚餐,无疑显得有些寒酸。

不过和罗兰城的其他中层绅士们相比,一碗浓郁的燉汤外加一篮烘烤焦香並抹著黄油的麵包,已经称得上是奢华的晚宴了。

而纽卡斯的实力还远不止如此,两根煎得表皮焦黄、正滋滋冒油的肉肠,以及摆在桌角的那盏煤油灯都是最有实力的绅士才配拥有。

纽卡斯叉起一块肉肠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著那治癒人心的温暖,却不禁怀念起了家乡。

在雷鸣城,只要上一枚银镑,就能雇一名冒险者去银松森林替自己弄来一只野兔。

而如果是去到银松镇上,那儿的农夫可以为了他的一枚银镑,把他伺候到肚子实在撑不下。

“……讚美威克顿男爵,幸好灭火器不是用铜幣结帐,要不只怕我上个月赚的钱还不够买今天这顿晚餐。”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伸手去拿第二块麵包。也就在这时,急促的敲门声从室外传来。

“篤篤——”

纽卡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和手,嘆了口气,示意从厨房走出来的男僕交给自己,隨后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了门口。

“谁?”

“是我!先生,您的助手!瑞恩!”

確认了门外的声音,他这才將门拉开,而一股潮湿的热风也隨著他的动作从门外吹了进来。

“怎么这么晚?”

“先生,皇家卫队那边送来了文件,说是关於下个季度的灭火器採购事宜以及后续保养配件的清单!我想著正好顺路,就给您送来了……”

站在门口的年轻小伙儿晃了晃手中的牛皮纸袋,一脸风尘僕僕的模样,额头上粘著刘海和汗。

他嘴里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戛然而止,视线像是被强力胶水黏住了似的,死死地钉在了纽卡斯身后的餐桌上。

“咕——”

一声略显尷尬的声音,在公寓的玄关迴荡,也让那小伙子蜡黄的脸颊不禁发烫。

身为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纽卡斯的心肠向来很硬。

然而或许是刚才那一口肉肠让他想起了家乡,又或许是这屋子里的灯光太暖,让他不禁动了惻隱之心。

“还没吃饭吧?”

从瑞恩的手中接过了文件袋,他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替他关上了身后的门。

“正好我刚在吃饭……进来吃点吧。”

他的本意是想让瑞恩先坐下,然后唤男僕去厨房端一份新的晚餐出来,然而飢饿已经烧毁了这位小伙子的理智和体面。

他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谢谢,更顾不上什么客气,像一阵风颳进了餐厅。

而等到纽卡斯回过神来,一屁股坐下的瑞恩已经伸手將他那盘吃到一半的肉肠和麵包拽到了自己面前。

再一眨眼,不只是肉肠消失不见,连浓汤都少了一半。

纽卡斯刚刚抬起准备招呼男僕的手,尷尬地僵在了半空中,最后默默收回了手,没忍心打断他的狼吞虎咽。

短短两分钟,盘子比狗舔过还要乾净。

大概是吃撑了,瑞恩终於放慢了速度。

他手里抓著最后一块烘烤焦香的麵包,用来擦拭盘底残留的肉汁,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说道。

“先生……唔……您真是个好人。”

“谢谢……夸奖?”纽卡斯一边帮他倒了一杯热水,一边用不確定的口吻回道。

毕竟他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我没有恭维您,我是认真的!现在全城都买不到这么好的麵包了,那些麵包师傅都坏透了,竟然往麵包里掺木屑!圣西斯在上,他们都是要下地狱的!”

瑞恩愤愤地咬了一口吸满肉汁的麵包,像是要咬碎什么仇人。

“还有那些坎贝尔人,国王的卫兵在街上说,我们的粮食都被那些贪婪的坎贝尔奸商抢光了!他们用废纸骗走了我们的穀物和肉,还教坏了我们的麵包师傅……当然,您不一样,您是真正的好人!从没有人像您一样这么礼貌地对我。”

多新鲜啊,一边是废纸,一边又能骗走穀物和肉……这听起来有一种左手和右手扳手腕的幽默感。

如果纽卡斯没记错的话,王国的庄园可都在贵族的手上,他可不记得自己有这么聪明和勇猛,能把那些东西也从马芮小姐的身上偷来。

纽卡斯將水杯放在了瑞恩的面前。

“喝点水吧,別噎著了。”

“谢,谢谢……”

小伙子双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吹著气,填饱了肚子之后总算想起了一些体面。

纽卡斯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坎贝尔公国也有底层,譬如格兰斯顿堡的农奴刚刚吃饱饭,而偏远的斯皮诺尔伯爵领或许还有饿著的,他的同情心还不至於泛滥到为邻国的陌生人而愤慨。

真正让他五味杂陈的是,他能看见的身边的人,竟然也昏了头。

譬如他的助手明显是在教会学校读过书的,心中既有知识也有圣光,分明是莱恩王国的中间阶层,却也愚昧成了这般。

纽卡斯承认自己的想法有些自私,但他还是不禁想,弗格森教授的《百科全书》恐怕会害了他们。

毕竟恨坎贝尔人没有任何问题,这並不妨碍身为坎贝尔人的他卖灭火器,因为灭火器有威克顿男爵的股份。

然而一旦让这群行走在迷雾中的人们拿到了火柴,並意识到痛苦来源於哪……他们在点燃国王的袍子之前,必定会先將自己点燃。

“其实,你们的国王也不完全是错的。”

纽卡斯轻轻嘆了口气,將手中的消防採购清单塞进了抽屉里,再將抽屉轻轻合上。

背对著瑞恩茫然的眼神,他终究还是有些於心不忍,脑袋里的良心和野心也打了起来。

“然而你是我的助手,我还是得告诉你,问题既不是出在了坎贝尔人身上,也不是出在了莱恩人身上……流淌在我们身体里的血液其实没什么区別,我们都是骑士之乡的骑士,我们都信仰著圣西斯,甚至连我们的荣耀都是一样的。”

“那……问题出在了哪?”小伙子愣愣地看著他,下意识问了一句,清澈的瞳孔中写满了迷茫,但那迷茫中也有一丝不愿睁眼的清醒。

纽卡斯看著他年轻的脸,又想到了那个叫巴尔的石匠,天人交战的內心一时间陷入了挣扎。

真正的答案太过残忍,以至於他只能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口,而平时根本说不出口——

因为你们太便宜了。

就这么简单。

莱恩王国不是没有粮食,產粮区也不在暮色行省,而是奔流河浇灌的黄金平原。

然而它们和那些粗製滥造的铜幣一样,也都牢牢地掌握在贵族们的手上。

这些绅士们没有任何理由,把好东西卖给麵包师傅,去换回那些粗製滥造的铜幣,因为那是一件无利可图且多此一举的事。

毕竟他们完全可以把粮食装上船,卖到下游的雷鸣城换来精美的工艺品,又或者让它逆流而上去到罗德王国,换来那儿丰富的魔导器和矿產。

贵族们总抱怨市民们市侩,工匠们懒惰,而农民愚蠢,却只字不提沐浴著圣光的他们自己正是一切缺点的集大成者。

纽卡斯不禁想到了马芮小姐,她几乎是她自己崇拜的“艾洛伊丝小姐”的反义词。

他的思绪回到了昨晚。

在那张散发著薰衣草香气的柔软大床上,与他正处於热恋期的马芮·朗巴內小姐像只粘人的猫咪一样缩在他怀里,把她知道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

她去雷鸣城可不是为了玩,而是跟著他的父亲——精明的朗巴內男爵去那儿扫货。

而他们扫购的当然不只是新奇的马桶和弹簧床垫,还包括雷鸣城最繁华地段的地產。

因为马芮小姐喜欢看剧,她的父亲乾脆为她买下了一大块地皮,准备投资一座比科林大剧院还要气派的剧院。

而那只是朗巴內家族诸多投资的冰山一角。

至於剩下的钱,他们根本不完,於是存进了皇后街的银行,换成了科林集团与皇家铁路公司的股票等著它们下蛋。

虽然坎贝尔家族和德瓦卢家族之间的关係已经降到了冰点,但纽卡斯可不会天真地认为爱德华会对这些出手阔绰的莱恩贵族们横眉冷对。

毕竟雷鸣城的奸商们可是抠门到了极点,捐一台蒸汽机给学校都要抠搜半天。而这些高贵的莱恩贵族投资可是连盈亏都不在乎,只在乎长远。

他们一拍脑袋就把剧院拍在了新工业区的旁边,不管马芮小姐会不会去那里看,倒是便宜了雷鸣城的穷鬼们。

与此同时,威克顿男爵还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试图用皇家卫队从麵包师傅身上榨出最后一滴油水,就像当初他用皇家卫队从石匠行会的手中抢走蛋糕时一样。

愿意往麵包里掺木屑的麵包师傅,反而是罗兰城里最有良心的好人了。至少那些真正的绅士没偷也没抢,木屑噎死人的概率也不高,比他这个帮小偷撬锁的锁匠要好太多了。

纽卡斯没有將这悲伤的事情告诉眼前的小伙子,更不忍心打碎他的梦,让他知道自己也是这场共谋犯罪的帮凶,未必就能逃过终局时的清算。

他沉默地將手伸进大衣內侧的口袋,取出了一张纸幣,轻轻放在了餐桌的一角。

那是面额为一银镑的纸钞,几个月前他曾提议用它来给瑞恩发薪水,不过却被对方嘲笑了。

而现在,当那张轻如鸿毛的纸片放在桌上,这位莱恩小伙的眼珠子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怎么都挪不开。

“拿著它。”

纽卡斯將纸幣轻轻推了过去。

“去奔流河边的码头逛逛吧,隨便哪个码头都行。”

奔流河边坐落著罗兰城最大的黑市,尤其是冬日大火烧过的那片贫民窟,是整个罗兰城唯一还能买到良心的地方,一开始只支持金幣付款,后来听说也支持罗德王国的银幣以及坎贝尔公国的银镑。

这个秘密还是皇家卫队的斯盖德金爵士向他分享的,因为斯盖德金也需要吃饭。

以前纽卡斯的男僕会拿著银镑去那里採购生活物资。不过自打他和马芮·朗巴內小姐建立了连接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派僕人去那里採购了。

那些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隔三差五就会送到他家里,而他也很少在自己家里吃饭。

“你会找到你想要的麵粉,还有麵包……”

“以及,你想要的答案。”

揣著那枚滚烫的纸片,瑞恩浑浑噩噩地离开了老板的公寓,已经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家里。

也许是吃的太撑,他倒头便睡,一觉睡到了天亮,差点错过了上班的时间。

好在纽卡斯先生的公司业务並不繁忙,他们不做一般人的买卖。威克顿男爵虽然为王室的金库愁白了头髮,但这並不妨碍他身体很老实地將手伸进陛下的金库,拿走属於自己的一份。

毕竟罗兰城不能没有灭火器,而那木桶里漏出来的油水也是为了培养自己的嫡系,终究是在帮助陛下。

就在威克顿男爵安慰著自己的时候,名叫瑞恩的莱恩人小伙儿也在安慰著自己,下班后揣著那枚滚烫的纸片来到了奔流河边上。

奔流河上船来船往,却没有几艘船在码头上停下。而那些被纽卡斯先生称作好人的麵包师傅们也大多早早打了烊,不知去了哪。

其实仔细想想,麵包本身就是一种浪费,把麦子磨成面不知道得流失多少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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