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与此同时,火车从勇者的故乡开了出来
快的不只是时间,还有“亲王號”。
站在吸菸区的乘客还没抽完点燃的雪茄,飞驰的车厢已经越过了雷鸣郡的边界。
当那刷著红漆的车厢越过了坎贝尔堡的车站,一幅流淌的油画立刻映入了乘客们的眼帘。
熙熙攘攘的集镇变成了森林和农田,很快又成了羊群和小河,零星的风车与炊烟,隨后又是另一片城镇和农田。
骑在马背上的坎贝尔人从未像今天这样丈量他们脚下的国土。
而“母亲”这个抽象比喻,也在此刻被赋予了前所未有具体的概念!
“圣西斯在上,原来万仞山脉真有一万座山峰……”抽著雪茄的迪比科议员喃喃自语了一句,转眼间又是一辆马车被远远拋在了后面。
他的耳边传来了几名音乐家的兴奋交谈。
一位戴著单片眼镜的绅士微眯著双眼,似乎是从那灌入窗口的风中找到了灵感。
“那隆隆作响的声音让我想到了雷鸣城港口的货轮……圣西斯在上,我有了新的灵感!下一场交响乐演出,我希望我的双簧管乐手,手指能像蒸汽机的活塞一样快!”
站在旁边的朋友惊讶地看著他。
“那能好听吗?”
那音乐家笑了笑。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一位戴著礼帽的绅士沉思良久,忽然笑著打趣说道。
“听起来有点意思,希望它听起来能像我们的火车一样狂野!”
“哈哈!”
谈笑风生的不只是音乐家,还有那些被大公们请来的画家们。
他们正占了最好的位置,拿著笔记本和铅笔速写,似乎打算將那一闪而逝的灵感描摹在纸上。
而作家和编剧们则交流著火车站月台上听来的趣闻,一站路的时间便敲定了科林大剧院的下一个“舞台”在哪。
他们打算写一个追赶著火车的少年,而他的梦想是让那喷吐著蒸汽的火车飞到天上。
所有人都怀疑他在说梦话,就连他自己也怀疑自己在做梦,唯独美丽的“艾洛伊丝小姐”握著他的手告诉他——
“你可以更自信一点,坎贝尔人无论何时都会像骑士一样,骄傲地挺起他的胸膛。”
那將是一个感人肺腑的故事。
它將带给人们不同於“钟声”的另一种感动,它將告诉他们的下一代,“相信”与“勇气”的力量。
以及,一切皆有可能!
在家人与朋友的支持下,这位勇敢的少年靠著聪明与勤劳,最终战胜了邪恶的霍勒斯——哦不,斯勒霍厂长。
很好,现在故事的大纲已经有了。
东张西望的迪比科议员惊讶地发现,连故事都没写完的他们,居然已经在计划著找谁来演了。
好嘛——
一个入戏太深的哥们儿已经开始哭了,他觉得不至於吧?
站在这里的不只是明日的梦想家们,还有《雷鸣城日报》的记者。他们用录像水晶,记录了这註定將被载入史册的一刻,並打算將这一瞬间印在明天的头条上。
比起格兰斯顿堡的宴会和夏季狩猎,他们一致认为这张接地气的魔术相片更值得登上封面。
另一边,装潢考究的车厢里瀰漫著胭脂与香水的气味,人们轻声细语的交谈,就像在大公的园。
这列火车的內饰採用了深红色的桃心木,搭配著精致的黄铜饰件,风格沉稳而奢华。
虽然比起西奥登的夏宫还是差了一点富丽堂皇,却也別有一番干练的优雅。
它就像“罗克赛1053年步枪”。
坎贝尔人已经从大莱恩地区的传统中,演化出了一套独属於自己的艺术风格以及审美。
用四个最简单的意象来概括便是红砖与烟囱,钢铁与羊毛。
不过,相比起车厢內令人眼前一亮的装潢,更令人惊讶的是它的平稳,就像一艘行驶在开阔水域的渡轮。
若不是窗外飞逝的景色和偶然的车厢耸动,霍勒斯甚至怀疑这辆车是否真的在向前。
比起马车,它实在强太多了!
不只是速度与稳定,最关键的是,它不像马车一样有可能被“打劫”。
这里所谓的打劫不是迷宫里的小恶魔,而是那些时不时客串劫匪的行商和佣兵们,打算在回家之前干一票的冒险者,以及那些沿著土路设卡收费的骑士和领主们。
霍勒斯可太了解他们了,他那股穷酸抠门的气质可不是富养出来的。在他比马修还穷的时候,没少受过这帮人的刁难。
现在,他们就在霍勒斯的眼前,被那漆黑的烟囱撞得粉碎!
而他几乎能用眼睛看见,那些最先被铁路连接起来的土地,將最先发展起来!
或许——
可以买一点?
他正在心中琢磨著。
这时候,一位身穿笔挺制服的乘务员,推著精致的银色餐车缓缓走来。
那车轮上似乎裹了柔软的链金材料,在地毯上滚动时竟没有一丝声响,以至於脚步声到了跟前他才察觉。
“先生,这是產自雷鸣郡银松酒庄的陈酿,请您品尝。”
乘务员停在霍勒斯夫妇的座位旁,戴著白手套的手法嫻熟地为两人斟上了红酒。
看著那如红宝石般倾泻而下的液体,霍勒斯吸了吸鼻子,那股醇厚的酒香让他喉咙发痒,也让他的老毛病忍不住又犯了。
“这一杯要多少钱?”
“不用钱,先生,今天的消费全由大公陛下买单。”
然而乘务员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保持著完美的职业素养,用风趣的口吻说道。
“不过若是平日,这杯產自雷鸣郡银松酒庄的佳酿,售价是五银镑。”
五银镑。
霍勒斯在心里迅速拨了一下算盘,这价格无疑是偏高了点,但考虑到它毕竟流淌在一头钢铁巨兽的血管里,似乎……也还算公允?
那双精明的眼睛立刻转了起来,他就像嗅到黄油的老鼠一样,从中嗅出了別样的滋味来。
虽然这辆火车没有经停站,但显然铁路沿线是预留了不少尚未启用的车站,棚子底下只有光禿禿的月台。
如果霍勒斯纺织厂能在那些站台上开一些商店,那他岂不是能像科林大剧院门口那些小贩们一样赚得盆满钵满?!
想到这里的霍勒斯先生心头一片火热,感觉椅子就像著了火一样,让他坐立不安。
圣西斯在上——
五银镑的红酒简直是抢劫!
霍勒斯先生可以站在窗外亲自给车窗里的乘客倒酒,只要火车不开,他的酒瓶就不会停!
而一杯酒,他最多只收一银镑!
当然,想喝贵的他也有!
而若是喝不起红酒,他这儿还有便宜的啤酒和红茶!以及下酒用的报纸和肉乾!
不过纺织厂来做这事儿有点怪,他琢磨著自己也许应该效仿安第斯,也成立一个什么霍勒斯集团。
“这火车的名字起得倒是別致,亲王號……指的是科林亲王吗?”坐在邻座的先生摇晃著酒杯,似乎比起杯子里的红酒,对这火车本身更感兴趣。
“当然,先生,这辆列车是为了纪念坎贝尔公国与科林公国的友谊,火车头上的签名是大公殿下亲自写的,他將签字的笔赠送给了我们的亲王。”乘务员微笑著回答。
显然这套说辞他已经背了很多遍,不只是为了讲给首班车的试乘乘客,也是为了讲给以后好奇的客人。
这年头,雷鸣城的市民们比那些贵族还追求仪式感。
“还有別的车型吗?”那先生一脸好奇地问道。
乘务员微笑著耐心回答。
“当然有,皇家铁路公司还將推出『公爵號』、『男爵號』、『骑士號』以及『公民號』……四辆车已经交付,最晚將在下个月投入使用。”
“它们有什么区別?跑得更快?更大?”
“速度是一样的,先生,区別只在火车头上的签名。不管是公爵还是公民,到达终点的时间都是公平的。”
说著,乘务员看了一眼车厢。
“不过,火车头虽然没有区別,但车厢的舒適度和票价还是有所区別的。这一趟列车掛载的十二节车厢都是最贵的豪华款式,等到亲王號实际投入运营,也会推出更能装的平价款。”
听到这里,霍勒斯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身子前倾,立刻插进了话题。
“那我能给火车冠名吗?比如……『霍勒斯號』?”
听到这个有趣的想法,坐在周围的绅士淑女们都不禁微微一笑。
然而霍勒斯却丝毫不在意。
他嘴上说的是自己的名字,心里想的当然是他的工厂。
如果有一列火车,每天拉著成千上万的人在公国大地上狂奔,车身上印著巨大的“霍勒斯纺织厂”的gg和商標……那岂不是意味著,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向他的纺织厂鞠躬问好!?
虽然他们现在也许没有钱,但总有一天他们都会有。
等到他们手里有了几个铜板,想要给自己扯一身像样的衣服或者买一床崭新的被褥时,这些伙计们一定会第一时间想起他的名字,认准霍勒斯纺织厂的商標!
这不比把丝带系在教堂的古钟上要靠谱一万倍?!
“这……”
乘务员显然也没见过这么有创意的客人,愣了一下才礼貌地回答说道。
“这事儿您恐怕得去和皇家铁路公司的高层商量。不过,我听说他们正在討论扩大铁路投资的事宜,既然他们並不拒绝接纳民间的资金扩张铁路的规模,想必也不会拒绝像您这样富有创意的绅士参与他们的计划。”
“谢谢,我一会儿就去找他们聊!”
霍勒斯靠回柔软的沙发里,心中狂喜。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列喷著白烟的火车,正拉著他的布匹,向著无穷无尽的財富终点狂奔。
就在霍勒斯沉浸在金幣的海洋中的时候,坐在他身旁的夫人菲蒙娜正端著酒杯咯咯直笑。
她倒不是在笑话自己的丈夫,而是刚认识了一位闺蜜,正和这位优雅的淑女聊得火热。
那是一位气质高贵的夫人,她来自雷鸣郡隔壁的坎贝尔堡。那是公国的首都,也是真正的权力中心,而刚才这辆火车才穿过了她家的后院,以及后院背后的林场。
不过这位男爵夫人对炫耀財富没有任何兴趣,反倒对雷鸣郡的红酒和最近大火的戏剧如数家珍。
以往这些贵族是绝对不会和平民像朋友一样交谈,但奥斯歷1054年的坎贝尔公国却不同以往。如今雷鸣城核心地段的一栋房子,真能买下一座坎贝尔堡的庄园。
毕竟在那儿置业的不只是坎贝尔人,也有来自漩涡海东北岸各地的商人、贵族,甚至是奔流河上游的莱恩人,以及更北边的罗德人。
再加上冬月政变几乎將整个公国有实力的贵族都一锅端了,即使是最保守的坎贝尔贵族也不得不放下旧日的尊严,以免错过从眼前开过的火车。
譬如这位男爵夫人的丈夫便是如此。他受不了车厢里市侩的气息,却又拒绝不了那装在市侩里的金钱。
於是,他带著他那古老的姓氏和倔强,去了隔壁吸菸区,在那里点了一根雪茄,將生意上的事情交给了自己的夫人。
这其实未尝不是一种聪明的选择,毕竟他和霍勒斯实在找不到共同话题,但他们的夫人都喜欢看鳶尾剧团的剧,还都有著能把同一件事情换一百种样说一千遍的本领。
並配上比琪琪小姐还要夸张的表情和语调。
“……说到红酒,我最喜欢的还是银松镇的那家酒庄。”男爵夫人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液,眼神迷离,“那里的葡萄园在秋天简直美得像幅画。”
“天哪,真是太巧了!”
菲蒙娜惊喜地捂住了嘴,眼睛笑成了月牙。
“那正是我经常去郊游的地方!那里的庄园主和我丈夫还是朋友。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我知道哪片林子里的风景最好,我们可以一起在那里野餐。”
那男爵夫人也惊喜地看著她。
“真的吗?那可太令人期待了!”
……
喷吐著白烟的烟囱將喧闹声带去了坎贝尔堡的北边,转瞬间列车已经进入了南溪谷平原,这里是坎贝尔公国最大的粮仓之一,而另一座粮仓则在更北边一点的北溪谷平原。
名为黑文福德的小镇是奔流河下游仅次於雷鸣城的巨大河港,而磨坊镇有著整个公国最密集的风车与磨坊,一条条纤陌交通的道路连接著金十字城。
那里是坎贝尔公国中部陆上商路与河上商路的交匯点,同时也是温克敦·丹奇伯爵的领地。
罗炎记得这位先生,当时在安第斯庄园的拍卖会上,他与那位伯爵有过一面之缘。
有一次艾琳还半开玩笑半试探地和他说过,丹奇伯爵想將自己的小女儿嫁给他,问他心中怎么想的,需不需要自己帮忙撮合。
罗炎的回答当然是“我现在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这几乎是把鱼钓著的標准答案。
而现在想想,当初要是换个答案,或许能看到更有趣的表情。
看著手中许久未翻的书本。罗炎如此想著。
坐在罗炎的对面,一头银髮的爱德华正看著窗外渐渐消失的风车,任由喧囂的风吹乱额前的刘海。
“……我邀请了温克敦·丹奇伯爵参加夏季狩猎,但当他听说目的地是格兰斯顿堡,第二天就病倒了。”
这里是亲王號的最前列的一节车厢,与后方的车厢截然不同,红地毯上只有一张桌子和两个座位。
桃心木铺就的墙壁上掛著坎贝尔家族歷代先祖的画像,巨大的水晶吊灯被某种精巧的机械装置固定,即便是在高速行驶中也不会摇晃。
这是科林家族送给坎贝尔家族的礼物,同时也是科林公国与坎贝尔公国友谊的象徵。
不只是舒適度,它的安全性也是无与伦比。
罗炎亲自为它设计了防御魔法阵,那看似脆弱的木质墙皮不但能够隔绝车外的喧囂声,还能抵挡住钻石级魔法师的全力一击。
而理论上,即使是紫晶级的强者,想要击破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不管是地狱还是地表,超凡者们的实力都在隨著信仰之力份额被摊薄,而承受著“被动的通胀”……
“那你觉得遗憾吗?”看著眯著眼睛的爱德华,罗炎用閒聊的口吻打趣了一句。
爱德华笑了笑,从窗外收回了视线,看向他。
“我?一点也不,尤其是在看到了你送给我的礼物之后。应该遗憾的是我们的温克敦·丹奇先生,他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金十字城被他经营得井井有条。然而很遗憾,即使是像他这样聪明的朋友,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也难免会犯下错误。”
“帝皇和他的王座一起成为了永恆。”
“那是什么?”
“圣城的谚语,意思是……当一个人在椅子上坐的太久,难免会和他的椅子长在一起。也许他不是不想起来,而是已经起不来了。”面对好奇的爱德华,罗炎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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