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将军府的匾早丢了不知道多少年，叶墨眉老了性格也独，家里没个家仆，外面玩耍的小孩子一直都当这儿是个废宅，在门外采果子，墙边撒尿，偶尔看见一杆锈得不能再绣的长戟，三四个人抬起来学卖艺人舞着玩。

苏知行捡起地上断戟，擦拭灰尘，端端正正放在墙边。

黄鹤摇头道：“少爷，这戟没用啦。”

苏知行目光放远，淡淡说道：“曾几何时，这座将军府外有十万把长戟，日光晒下，明明煌煌。如果有人问，这儿是哪儿，任何人都会回答他，这儿，就是大魏。”

十万铁甲出乌城，南下破神府二十万精兵，横尸漂橹，收复银杏州。

而那让神府国三岁小儿听见名字都不敢哭了的冲阵将军，让整个天下都为之喝彩激扬的旧日刀兵事，只剩下一个垂垂老去的老头，说给落叶听，悄悄地带入不起眼的坟墓里。

离开城北，两人在午时去西街，说好的要买点外出实用物什，结果苏知行光去看姑娘买解闷的小玩意，黄鹤也一口一个美滋滋吃着葫芦，早把买什么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空手回府，苏知行觉得，走江湖嘛，带一身行囊搞得跟旅游似的，掉价，不潇洒。

反正有银子就行了，有钱，在哪都是大爷。

苏禄这两天极少出现在府里人的视线中，不用想，肯定去用他那套官场手段找救出大公子苏枢机的办法了。

苏知行还剩下两个地方没去，这两个地方，黄鹤乖巧的都没有跟来。

苏府后，圃尽头，有一座坟墓，生人不可靠近。

苏知行走过去，就感应到了一束极其强烈的气机，钻到苏知行身上时，比那什么洞洲真人可怕太多倍，还好苏知行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了，不至于心脏骤停。

气机钻来，停留瞬间，就像清风一样抚过他身上消散。

他踏上坟墓前的蒲团，坐在蒲团上，整个人少有的完全放松下来，闭起眼睛呢喃着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细碎话语。

就这么讲着讲着，讲着讲着，完全忘我，一直到天色将暗，他才起身抹了把脸，最后聊了几句。

“娘，都挺好的，放心吧，我和我爹关系特别好，亲如友人。身体呢，当然倍儿棒，吃嘛嘛香，每天会读会书，晚上睡得早，睡前会泡脚。对了，娘，我又长高了个子，比我哥都要高一点了，哈哈。”

“以后怕是有一段时间不会来了，不过，娘，你就放一万个心吧。你儿子是什么人，知书达理，温文尔雅，还是个驱鬼大师，没人敢欺负我的。以后嘛，看哪天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我带个又漂亮，性情又好的姑娘回来，让娘物色物色，我都想好了，要生一儿一女，儿子考状元，女儿做千古留名的大诗人。”

“一切都好……勿念。”

清俊的年轻人转头离去，低着脑袋。

最后，苏知行去了趟城东外面的荒山野岭，找到了另一座孤零零的坟墓，把随身带着的鸡腿牛肉一股脑倒在墓前的碗里。

夜雨倾盆，荒山野岭似有鬼魅行踪，但只要在这座坟墓百丈处，就如遭天打雷劈，仓惶鼠窜。

没打伞的年轻人啃着条鸡腿。

“臭道士啊，以前我就不信你是什么天下第一的驱鬼师，说句老实话，现在一样不信。不过你就在天上看着吧，你徒弟我，知行，给你捞个铁打的天下第一名号来。”

墓边淡黄色的莲随秋风秋雨摇曳。

“哈？不信？行吧行吧，其实我也是说着玩的，天下不知道多少人，要做第一想想就累。臭道士你也别担心我捕蛇反被蛇咬，我不是还有把剑么，就算剑都没用了，我不还有只有你我知道的保命手段么。”

淡黄莲风雨中打着转儿，宛如人摇头。

“知道了，别废话，谨言慎行，谨言慎行，装大爷的机会多得是，命就这一条。”

苏知行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走了。”

莲静止。

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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