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兰心提着早餐进来，看见从毯子上坐着的我问：“你醒了？收拾一下，吃早餐吧。”

也许是酒精还没彻底的消化下去，或者是我还没完全醒来，我的泪腺决堤，眼泪成行地流。

李兰心背着我收拾早餐，“你都知道了，春晓的事情。”

我：“知道了，所有。”

李兰心：“所有，怎么会知道所有呢。我作为春晓的母亲也没能知道她的所有。小桌上的文件你看了吗？房子送给你了，春晓立下的遗嘱，房产证已经公正过了。你看一下。”

文件在我手里，我还没打开看却已经知道它的内容了，听李兰心说完后，我把文件放回小桌上。

李兰心：“你替阿姨谢谢张恒，他陪了我们母女俩最艰难的一程，我就不再见他了。”

我：“你当他的面说的比较好，我也不想再见他了。”

李兰心转身看我，轻声“唉”了一下，拿凳子背着我坐下。

我：“阿姨，说说他们的故事吧，张恒能说出口的很少，我想知道春晓是怎么想的。”

李兰心：“杨杨，你想知道什么，阿姨都告诉你，只是你不要学春晓的死心眼，自己折磨自己得了这么个病，要了我的老命啊！”刚刚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李兰心，声音沧桑地悲豪。我走到她的身边，搂住伤心欲绝的她。“早就没有眼泪了，没事，杨杨，你坐吧。”李兰心很快就收起自己的悲伤，她拍了拍我的手，却看见我手腕上的伤口。“杨杨！你怎么也……这是怎么回事？”

我缩回手臂，“没事儿，阿姨。你不要担心，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那样的勇气的，我试过了，我没有。”

李兰心说：“伤口要处理一下，要不会发炎的。”

“没事的，用刮眉刀刮的，伤口不深，很快就长上了。”我回她。

李兰心扶着桌子站起来，我问她：“阿姨，你要什么去？”

“去买药。”

我回答她：“阿姨，您别去了，我有药，家里有药箱。”

李兰心嘴里吹着细风，给我的手腕上抹药。“把你们生出来，我们做父母的就只能当个旁观者了，你们想做什么，想怎么活，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们无能为力，只能在一边看着。我的十句话春晓要是能听进去五句，都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楼上的衣橱里全是烟啊、酒啊，她怎么就成了个酒鬼，烟鬼了呢。”

“阿姨，你什么意思？春晓是吸烟喝酒，但楼上是衣帽间，怎么会……”我不相信。

“她的干净利落都是做给你们看的。那些东西都被我扔掉了，满满的几个柜子里都是。”李兰心说。

我想起了之前拿冰箱里的矿泉水喝，瓶里都被春晓灌了白酒。便相信李兰心的话，没想到楼上的衣帽间竟成了春晓的第十九号房间。

李兰心问我，春晓送你的书我看过没有。我说我只看过照片而已。李兰心说这本书最后的部分是张恒帮春晓整理的，她提前告诉我是怕以后我看到发现不妥心里会难过，不如提前告知。自从知道张恒对春晓的感情后，春晓对我来说已经成为一个不知如何面对的人，她的东西我怕以后也很难真挚面对了。

“李阿姨，你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吗？”我问李兰心。

李兰心说：“有也好没有也好，等你活到我这把年纪，你就知道什么都是过眼云烟。春晓就是没有遗传我的性格，总是把那些情、爱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最后弄成这个样子。这种事没有人能帮到她，除非她自己能放下。”

我问她：“你后悔当初没有阻拦她吗？”

“我不会后悔，我是她母亲，如果我后悔的话，我不知道该从哪个地方开始，所以我不后悔。”李兰心说：“如果可以的话，那就从头再孕育她一次，给她个健康的身体。”

我听春晓说过她妈妈以前的故事，是她从一位远亲阿姨那里听来的。李兰心年轻的时候和一位兵哥哥相爱，后来兵哥哥取了部队上的女人，她负气嫁给春晓的爸爸。

李兰心嫁给一个她不爱的男人后，她的父亲母亲相继去世，她常年孤独不言欢，春晓从小就看母亲的脸色，家里的女主人不开心，整个家的氛围也是死气沉沉的。春晓不是没有继承母亲的性格，而是不愿走上母亲的后路，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把一个家带进阴森的气氛里。

“我知道在春晓的心里我是个失败的母亲，但是我在这世间也只能走这一遭，我是个母亲但我更是我自己，也许在你们的眼里我很决绝很心狠，但我不后悔我过了自己的人生，我为自己做的选择。春晓也为她自己做了选择。所以我从没有因为春晓爱恋姓秦的那小子，对春晓发脾气，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选择承受的。我的女儿我自然希望她能幸福，但我也知道她有多倔强，劝不回来的。”李兰心为春晓开脱，也为自己开脱。

春晓反省时，想到的是自己的咎由自取，李兰心反省时，想到的是世间的定数和不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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