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生死一线的决斗之中，不能控制自己的人必败无疑。

陡然间，闷雷也似的一声巨响震破了寂静，年长的一个身形闪动向前，年轻的一个几乎在同时也迎向了他的对手，两个人的行动都是如此之快。

当他们疾冲向前之时，由于人类眼睛的视网膜可以把看到的景象滞留十五分之一秒的缘故，所以两个人在冲向前的时候，身体带起了一片叠影。

分不清什么是虚，什么是实。

两人迅速接近，年长的一刀先劈，刀刃划过空气时发出了尖厉的啸声，他自然是望准了对手才先发制人劈出这一刀，可这一刀却劈空了。

刀光长长的，有一刹那间，停留在了黑暗之中。

他的对手行动太快了，他以为对准了对手，实际上，一刀劈出时，他劈向的却是一个虚影，眼睛视网膜所形成的幻觉，让他一刀劈空。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劈第二刀的机会了，他唯一的机会，是继续维持极高的速度向前冲，希望可以避得开对手的一刀。

在那一瞬间，由于他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前冲，上身俯向前，面上肌肉的每一股纤维都在剧烈地跳动，像是随时会散落下来，使他的整个头部变成一具骷髅。

从他的年纪来看，作为“夺钻煞”，自然经验十分老到。

他一生中，不知道曾经历过多少次残杀，被他手中的利刃砍开的人体，也不知道有多少，经历过那么多次，他依然活着，自然有他的独到之处。

所以这时他的行动是对的。

他的对手出刀再快，如果是攻向他的头，削向他的颈，砍向他的背，甚至于劈向他的腰，都将落空，因为他的上半身由于迸发了全身力量迅速前俯，已经脱离了对方的攻击范围。

这个行动如果成功了，那就可以把刚才所犯的错误弥补过来。

可是，犯了错误之后而可以弥补的机会，实在是极微。

错误是已经发生了的事，一定会永远留在那里，就算有能力倒转时空，到了一定的时间，错误还是会出现，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把已经发生过的事抹掉。

所以，最好别犯错，否则，一失足成千古恨。

年长的“夺钻煞”，已经做了他思想和体能所可以做到的巅峰。

他的对手一刀横劈劈向他的小腿。

那是闪电似的一刀。

他的上半身，比闪电还快地脱离了攻击的范围，可是地心吸力却使他的双脚，比闪电略慢一点离开，刀风倏然，利刃划破了皮肤——表皮的角质层、透明层、颗粒层和生发层，真皮的结缔组织和脂肪层——利刃切开了肌肉——骨骼肌膜，肌纤维——利刃割断了神经和血管，削断了骨骼——骨密质、骨松质、骨髓膜。

于是，他的右小腿在膝盖以下约一掌处，断了下来。

然而那一刀的余势未尽，一切经过，又在他的左腿同样部位上重演了一次，重演的结果十分正常，他的左小腿也离开了他的身体。

正如上面所描写，人体的结构何等复杂。

但这时，断去了双足的过程，又何其简单。

年轻的那个一刀削出之后，身形立即凝止不动，不必再发出第二击了，他半垂着头，汗水和着他脸上的血污在大滴大滴落下来，而双腿被削断的那个，上身还在向前扑出去，扑出了相当远，才重重跌在石台上。

这扑向前的势头，是他刚才动用了全身精力蓄起来的，并不因为双腿离开了身体而减弱，使得他看起来才能如同飞窜，而在他的断腿处，则喷出两股又粗又急的血泉。

最开始，他的利刃使别人流血，现在，别人的利刃使他流血。

他的那一双断腿仍然停在原来的位置上，物体各部分所受重力的合力作用点——重心，在未曾离开物体底部的面积之外，物体是不会跌倒的，所以他的一双断腿仍然直立着。

奇诡而固执地直立着。

血在溢出来，看起来像是满溢了两大杯血红色的酒。

在那一刹间，是完全寂静的，再然后，那断了双腿的人一个翻身转过来，非但转过身，而且坐了起来，双眼盯着自己的断腿处，现出了一种非常奇怪的神色。

他的手指松开，握着的利刀跌进了积血之中，慢慢陷进去，他竭力弯着腰，双手在原来该长着小腿的地方摸着，甚到于一直摸到了原来长着脚的地方。

但，当然什么也摸不到。

接着，他眼光抬了起来，看到了自己那一双仍然直立着的小腿，仿佛直到这时候，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他陡然叫了起来：

“救我！救救我！我不要死！我有很多钻石，谁救我我就给谁，我不要死！我要离开这鬼地方，我要活着离开！”

他的嚎叫声凄厉绝伦，就算打开十八层地狱，把所有的恶鬼全放出来所发出的嚎叫，也不会有那么刺耳难听，不会有像是无数条无形的毒蛇钻进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那种感觉。

然而，他的呼叫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反应。

断了双腿的“夺钻煞”，比喝干了酒的空瓶子更没有用。

胖瘦两老者，也各自走了开去，那个年轻的胜利者，脸上的汗珠在飒飒的清风之下渐渐减少，他十分缓慢地站了起来，并跳下了石台。

断腿者还在叫着。

不但叫，而且他还向前爬着，爬到了他那一双断脚之前，突然又发出了一下撕心裂肺的喊叫，把他那一双断腿紧紧地抱在怀中。

只可惜，断了就是断了，再也长不回来了。

他抬起头来，月色清冷而没有反应，江水奔流，但岩石屹立且无动于衷。

毫无疑问，他是失败者。

决斗中的失败者，除了死亡之外，他还能祈求什么？

不！

他不想死，他绝对不想就这么死掉！

“谁来救救我！我有很多钻石，全部都给你，全部都给你！快来救救我！”

也真亏得他在失去了双腿，留下了那么多血的情况下，还能有力气发出这种呼喊，而且还持续了起码有几分钟之久。

原来聚集在此处的人，都已经死了。

那没死的，旁观的，也都离开了。

会有人听到他的喊叫吗？

似乎没有，似乎……

有。

百米开外，一个小孩的身影隐藏在一个草堆之中，他不仅听到了断腿者的呼喊，刚才的那一场大厮杀，他也是全程目睹了。

那是一场他以前从未经历过的，甚至也从未想象过的，惊心动魄的大杀戮。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十分矛盾。

该出去吗？

该去救那人吗？

终于，在断腿者又一次撕心裂肺的呼喊中，李战决定相助！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从草堆中穿了出来。

直奔大杀戮的现场。

－－－－－－题外话－－－－－－

李战终于再次上线，接下来，就该说说他自离家出走后所发生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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