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厨子打了几声哈欠：

“你们这两个小鬼，白头发都拔完了？”

卓还天工粗略数了数，他们从懒厨子头上拔下的白发分别有七八十根之多，懒厨子将其接过，然后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把头发放了进去。

这行为看得卓还天工有点发怵，不就是白发，有这么宝贝？

懒厨子像是看穿了卓还在想什么：

“小孩子不会懂的。好，现在我去验收你们的上漆成果。”

卓还天工做事情还是挺认真的，从懒厨子脸上满意的表情来看，应该算是过关了吧。

“干得不错，我给你们一个特权，以后总厨房的大门，你们想进来随时可以进来，里面的东西，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懒厨子此话一出，卓还与天工对看一眼。

好吧，之前的辛苦都值了！

等两个小孩离开了，懒厨子又重新坐到院子里的椅子上，

他闭上眼睛，心中继续播放刚才的故事：

从具聪处离开后，具小聪的确是去找赵颂棠了，他心中有强烈的后悔感。

当初，虽然他是从替妻子着想的角度出发，不想她被加害才有了离开的决定，现在想想，皆因自己不够有勇气，连试着反抗上级的努力都未曾付出过就屈服了。

离开，说到底也就是自己胆小的一个借口。

没有赵颂棠的这一年，具小聪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他已经受人控制身不由己，所以希望妻子就此把自己忘掉，他只要能远远地看着她过得好就行。

事实上是，没有了具小聪的赵颂棠，又怎么能过得好？

主动请缨出征，是赵颂棠自我治愈的方式。

只有在战场上的残酷，才能把丈夫离世的残酷给压下去，说起来，当时的战争也是一场恶战，陈王朝与孟王朝之间的对决，赵颂棠多次陷入险境，局势对她一方很不利。

终于，在一处峡谷，敌人用卑鄙手法将赵颂棠推了下去，她跌落到谷底，命已经没有了大半条，恍惚之中，似乎看到了丈夫。

是因为要死了，所以能见到他了么？

冒出这个念头后，赵颂棠昏了过去。

不是赵的幻觉，具小聪的确在千钧一发之际赶来了，他抱住妻子，她冰冷的身体也让他内心无比寒凉，这时，具小聪的上级出现。

原来，因为具小聪的离开时间已经超过了规定的期限，所以上级亲自出来找他并打算将其带回去，不想却看到眼前悲壮的一幕。

“救救她！”

具小聪知道上级有这个能力，便开口求到，上级原本就是拆散他们的罪魁祸首，但时至今日，却被具赵两人的感情所打动，他叹了口气。

“你妻子的伤痛，除了身体上的，也还有心理上的，要想全部治愈，就需要连那一段痛苦记忆也一并删去，我可以让她恢复到毫发无损的状态，但从此以后，跟你就会形同陌路，你也愿意？”

具小聪点头，现在赵颂棠已危在旦夕，没有时间能犹豫了。

在上级施展神力的过程中，具小聪不得不将妻子放开，他一步三回头，在妻子醒来之前，在附近找了一个地方先躲了起来。

被治愈后的赵颂棠睁开眼睛，记忆停留在被推落峡谷的那刻。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她身上竟毫无痛感，再进一步检查，发现居然连擦伤也没一处，她疑惑地朝四周打量，却不知道自己此刻正在被别人注视。

罢，回到军营要紧，赵颂棠马上离开了这个地方。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上级拍了拍具小聪的肩膀，让他的注意力从赵颂棠的背影上收回来。

“多谢你救了她，以后我还会继续留在组织效力。”

上级沉默了一会，最后道：

“之前是因为我强人所难，才会造成你们这样。你自由了，走吧，以后不管做什么，组织都不会再管了。”

“那复兴天庭的计划？”

“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既然你志不在此，何苦再三勉强？”

峡谷的那番谈话后，具小聪正式恢复自由之身，他哪都没去，而是一直隐形在赵颂棠身边，赵没有了具小聪的那段记忆，也开始她另外一段新经历。

她再次结婚，生子，沙场征战，

每一个人生重要的时刻，具小聪都默默地隐形陪伴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具的守护，后来赵颂棠百战百胜，缔造了无人能超越的神话。

凡人终会有死的一天，赵死的时候，其魂灵误入了时空之门，所以具小聪一直坚信她会在未来重生于某一个地方，只要她重生，那自己便有希望重新认识她，并续上之前的缘分。

抱着这种想法，具小聪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几百年过去，赵颂棠始终没有出现。

这时，具小聪认识了与自己有着相同状况的舒蒙，两人成为好友，具对自己的永生和也许永远都等不到赵颂棠的现实，而感到有点疲倦。

舒蒙说：

“永生并不是绝对的，只要心中已对要等的那人不再抱有任何希望，那么就会慢慢变老直至死去，结束这场没有结果的等待。”

说出这话的舒蒙，是苦涩的，因为他心里也有一个在等的人。

时间再过去一百年，舒蒙已经不存有任何希望，他的永生消失，身体在变老，所以在死之前，收了赵涯和祖寓他们几个徒弟，把自己所学传授下去，也算是有所寄托。

而具小聪在这一百年里，多少还是有点期望的。

因此，并不见他衰老，但他也不想再无目的地寻找，便决定锁定一个赵颂棠的后人，通过留在其身边帮忙而保持与赵的某种联系。

在与赵涯第一次见面时，具小聪就说：

“所有后人之中，就你跟她容貌最像。”

确实，赵涯本来就是比较俊秀那种，从五官来说，他与赵颂棠很相似，至于具小聪现在所住大宅，并不是仿照古宅所建，而就是赵颂棠当时的住处。

他通过一种神力，将其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草落堂，并改掉了一些标志性的东西，掩去它原本的身份，从此作为懒厨子的“新居”而存在。

卓还看到的那些与古书中一模一样的细节，正表明了赵颂棠当时的身份。

大宅表面那层特殊的漆，有维持神力的效用，而它属性偏阴，所以只有阳气旺的小孩子能久待，这也是懒厨子一般只让孩童进来的原因。

此次重新上漆的工程，他也只能找孩童来帮忙。

他与卓还天工之前虽然没怎么接触过，但在头次碰到他们偷溜进总厨房找东西吃的时候，就对两人看顺眼了，不然那晚也不会亲自料理食物给他们吃。

至于他为什么会保存他的白发，那是因为看着自己衰老，能给他带来慰藉。

永生消失之时，就是对所等那人的出现不抱任何希望之刻，虽然具小聪很不想承认，但最近一两年，他确实开始变老了。

没有结果的漫长等待，其中的辛苦，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知道。

对具小聪来说，衰老已是最好结局。

－－－－－－题外话－－－－－－

其实《成将》这本书的感情线，大多不是一帆风顺的，多少都有点遗憾，也许是因为子游比较喜欢缺憾美学？目前阶段的我认为，感情是不同阶段遇到不同的人，这句话是《成将》的基调之一，以后故事会越来越长，越来越丰富，这一点的体现也会越来越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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