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时间跨度,人自然而然的也会有着变化;
庄风的这十年的变化,给覃理的感觉就是成长;从当年那个年少得志,自然而附带着的飞扬自负的庄氏少主,成长为一家之主;
如果说庄风仅是谋取了江州,那么覃理对庄风的印象,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因为庄风的眼光心机确实有,然而庄风有的,他覃理也有;
让覃理真正高看庄风,而不再是视作小弟一般保护的是庄风在谋取江州之后,跟着就又谋取了少州与峤州;
庄风谋取少州,看上去是因为唐贵谊在这十年间已基本掌控少州,庄风仅是将唐贵谊重新又收归庄氏门下而已;
但是,在覃理看来,庄风与唐贵谊之间的恩怨,换两个人,或许终其一生也没有办法解决;
古往今来,所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偏却是唐贵谊与庄风之间的恩怨就涉及这个自古以来不共戴天的恩怨;
虽然说是自古成大事者皆无情,所谓恩怨情仇在利益的面前,没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
然而,庄风却并不是成大事者的枭雄类人物,至少在覃理眼中的庄风不是;虽然有着十年的时间跨度足以让一个人产生极大的变化,但覃理相信庄风的本性不会改变,至少不会因为利益而六亲不认,抛去七情六-欲,成为那为利益是得的活死人;
或许吧,真如人们所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庄风与唐贵谊之间的恩怨,在十年的时间流逝清刷之下,似乎也变得淡了;
或许如覃理所想,他覃理,或是庄风,或是唐贵谊,终究是自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兄弟,经历生死,家破人亡,颠沛流离,好好的一个家被扯得支离破碎;
或许就如同庄氏老爷子曾经说过的那样,行遍千山万水,阅尽爱恨情仇,之后才能成为真正的男人;
行遍千山万水,早在庄风还年少时,就已跟随庄氏老爷子走遍了缙国,后来庄风初执掌家族的那近五年的安稳时期,庄风又携其妻再走了一遍;而庄风所谓失踪的这十年,无论是颠沛流离,还是惶惶如丧家之犬,想来庄风又再多一次的行遍了千山万水;
阅尽爱恨情仇,这个覃理不需要去做多想,好好的一个家,被撕扯得支离破碎,想来庄风早已尝尽;
或许吧,庄风早已达到庄氏老爷子所谓的行遍千山万水阅尽爱恨情仇之后,成就的所谓真正的男人,已然成为一家之主;
既为一家之主,总得有一个家吧;
曾经因为他庄风而被扯得支离破碎的家,也得需要他来重建;而这个时候的庄风,似乎已阅尽爱恨情仇,放下当年恩怨,兄弟终究是兄弟,当年那份孰是孰非,庄风也好,唐贵谊也罢,都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所做所为,也都非出自本意,只是世事繁复,身在其中,做不了自己的主罢了;
在覃理看来,庄风能与唐贵谊重建这个家,两人的心胸气度,确实已更胜于他覃理;因为在当年的事件之中,覃理是有操刀宰了唐贵谊的行为的,只因为庄风抵死相阻,唐贵谊才能全身离去;
有时候想想,庄风总是那般看着的不起眼,似乎什么也干不了,学识武技,韬略机谋,放在覃理他们这同辈人之中,皆属下乘;然而,有时候的庄风偏又是让他覃理也不得不在心中叹息一声,自愧不如;
庄风不用捉刀而谋取江州,为重建这个家而放下恩怨,以让兄弟重聚,而自然接手少州入囊中;
或许吧,十年的时间,真的会让人有着变化;
无谓庄风的变化是好是坏,或许仅是庄风的心机而已,但其结果却是覃理愿意看到的;
庄风没有再让家族里的人去死上一堆尸山,就将江州少州收入囊中,同时又让他覃理或是唐贵谊,他们这般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兄弟,在颠沛流离长达十年之久之后,再次重聚,或许是再次有了一个家;
覃理在还没有得到庄风招呼回来之前,就已收到庄风在十年之后重又现身的所做所为,其心中,自是感慨难言;
而且在庄收取江州少州之后,又与周健玩那干田起水,用并不属于他庄风的萍州去换取到峤州之后,覃理才算是真的敬服庄风,也自心中认同庄风才是一家之主,当年老爷子并没有选错人;
是的,庄风与周健玩的就是干田起水;
萍州本属采家所有,与庄风半毛钱关系没有,偏却是用不属于他庄风的萍州,却换取了峤州;
其中具体,覃理并不知道,而在回来之后,也问过庄风的那两个影子,徐卫杨霖;
问过徐卫杨霖之后,覃理也就明白过来;
原来当年庄风知会他覃理,说他又找着真爱了;好吧,又找着真爱,这庄风也不是个东西;但是,对覃理来说,当年的那个女孩儿,确实是在他覃理这些是谓庄风至亲的人的言语之下,导致庄风与那个女孩儿没有走到一起;
想起当年,庄风颇为高兴的跟他覃理说:小弟又要给你们娶弟妹了的这句话的时候,覃理听得出来,庄风是真的活过来了,不再是那幅活死人模样;
只是世事无常,那时的覃理他们都劝说庄风放弃;哪曾想到,当年的那个女孩儿,居然是采家的人;呃,虽然是采家偏房的偏房的偏房的偏房,与采家已五代偏房远离,连族谱都没有了记载;用老话讲,除了姓氏,所谓五百年前是一家,实际上与采家半分钱关系都没有;
尽管如此,如果有那么一个强有力的扶持,比如庄风;在周健吞噬萍州,将采家掌权层清扫一空的时候,将那个女孩儿推出来,成为采氏家主;
一个连族谱都没有记载的女孩子成为家主,扯淡;呵,采家都扫空了,那族谱随便涂写;所谓名正则言顺嘛,成为了家主,自然可以收拢采家所谓余孽,再有庄风跟后边出钱出兵的撑着,那么周健吞噬萍州的谋略,最终只会演变为一场损人又伤已的闹剧;
至于如果庄风真的这样做了,采家也保住了,那么采家调转刀口转身庄风怎么办?那还不简单,既然能给你的,就能拿走;转过身,庄风就与周健又勾搭在一起,吃掉采家;
这些都不仅仅是假设,如果周健不同意庄风的所谓交易,那这就是周健将面对的局面;
周健自然也明白这个所谓的假设,在庄风的手中,完全可以变成事实;无谓是情谊还是利益,或者说从当年庄风被家族放逐时,周健玩兄弟义气的跑去江州,从那时候周健算是明白了庄风是什么样的人;
在那段时间里,如果说有什么事让周健是记忆最为深刻的,不是庄风那份平静心态,被家族老辈人物放逐的事,当周健提及时,庄风只说了一句被自己家养的狗咬了,轻描淡写的就算过了的随意心态;
给周健记忆最为深刻的,当然也不是江州盛产的美女,也不是周健在江州与某些女人产生的爱情;
让周健记忆最深刻的是,当年在酒吧庄风被王峰暗杀,在逮着王峰之后,庄风提了一把剪刀,在那酒吧后巷里随意的剪开王峰的裤-裆,将王峰的小弟卡在剪刀中间,同时庄风脸上那在周健看来属违反生物常理的表情,扯动左半边脸颊的颤抖,嘴角上弧,右边脸颊却是平静如木的,语调平静得就像是在与人招呼吃了没的那般寻常;
周健看着王峰那时的恐惧,其实周健自己也并不比王峰好得了多少,同时周健也知道如果当时王峰没有回答案庄风所想要的答案,那么庄风会将剪刀合陇,王峰也会少了些什么;
在那一刻,庄风完全颠覆了周健多年以来的看法;
是的,在周健的眼中,庄风其实并不应该生在世家;并不完全是因为庄风留给外人的那无能的印象,更多的却是因为庄风活得太过认真;
是的,庄风在绝大部分时间里,还是表现得像个世家子弟,大度,随和;所谓贵族气度,在庄风的身上还是表现的还算是合格,通俗讲也就是个有些怯弱的老好人;
然而,有那么些时间点里,庄风却又太认真;所谓庄风活得太过认真,也就是那单纯的狗屁原则,一旦触及就犯浑;
这样的庄风,不太适合在世家这个圈子里打混;原则问题,不懂得变通,而世家之间,那心眼机变,却是必不可少的;
或许吧,正是因为庄风不太适合在世家这个圈子里打混的脾性,偏却又生了这个圈子里,是谓庄氏少主;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周健对庄风,总有着一种可以交心的友人感觉;
然而,庄风那通俗讲的有些怯弱的老好人的印象,在王峰刺杀庄风的那一夜,被彻底的打破;
是的,庄风虽然是那老好人的脾性,但身为庄氏少主,自然也有着那纨绔子弟的通病,飞扬跋扈,任意妄为,自负目空一切;在家族内部,对下边人,那也是颐指气使惯了的人;
一时脾气上来,将那谁谁不问因由的给拖出去毒打一顿,这些都属日常;因为周健自己也这样;
然而,周健却从来没有自己动过手去撒脾气的打整谁,所谓世家气度嘛,为主子的人,自己动手就跌了份儿,所谓的有失身份;
以此及彼,想来庄风也这个样;而据周健所知,庄风确实也没有自己动过手;
但是,当周健看着庄风提着剪刀打整王峰的时候,周健就知道,庄风多年以来的无能印象,那份有些怯弱的老好人模样,都是伪装出来的;
因为庄风打整王峰的时候,那手法太过熟练,甚至是当王峰感觉到那剪刀的金属触感的时候,连周健都忍不住一阵冷颤,似乎感觉到了那金属的冰冷,或许是庄风的残忍;
其实周健自己也知道,庄风这样的所谓刑讯手段,放在各世家都有阴暗刑房里,那各种老手,不要太多,比庄风的手段更高明或是残忍的,也更多;
甚至不仅仅是世家的阴暗刑房,如公共安全局,国-家安全局等等种种的安全机构情报机构,或是其他组织机构,会使用那所谓刑讯手段的花样,那比之庄风,不知道要高出几多的层次;
然而,庄风不是那阴暗刑房里的刑讯老手,也不是各安全情报组织里的刑讯人,他庄风可是那世家少主,通俗讲属于那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据周健所知,庄风在十五六岁的年龄上,都还需要侍女给他穿衣系鞋,嗯,就算是世家少主,庄风这样的生活,也属堕落得紧;
这样的一个世家少主,这样的一个庄风,却又拥有着那阴暗刑房里刑讯老手才会的手段,这样的庄风,让周健感到恐惧;
让周健恐惧的不仅仅是庄风那熟练的刑讯手段,而是庄风的心机;
留给外人一个废物的印象,实则,实则连周健自己都看不清楚;尽管算不清楚庄风倒底是什么样的人,但就凭庄风那一手熟练的刑讯手段,想来庄风隐藏着的东西还有更多;
那一夜,周健虽然是跟着庄风一起闯了所谓蝎子帮总部,而实际上的周健,思绪早已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或者说周健的思绪纷乱得连自己都不知道;
莫名间,周健想起了庄风对于被家族老辈人物放逐的反应,一句被自家养的狗咬了;说得是那般的随意,完全不似一个不谙世事的世家少主,在经历新旧交接时的,那被家臣打整的倒霉落魄少主,从云端跌落泥浆的悲催;
回想起来,周健在江州见着庄风之前,还准备了说辞安慰来着;然而在见着庄风之后,或是在庄风说被自己家养的狗咬了之后,周健原本准备的安慰说辞,莫名间就再无法言语;
想起庄风说被狗咬了的时候的那般轻描淡写,说过之后依旧是那般的从容随意;完全看不出来庄风实属家族内乱,自身跌落阴沟的沮丧,焦急烦躁,失魂落魄;那时的庄风,更像是一个终于摆脱了家长约束管教的半大孩子,跟外面好好的任性恣意的玩耍;
或许吧,正是因为周健见识到本该处于家族内乱,自己又年少而无能力,只剩下沮丧的焦急,失魂落魄的庄风,偏却是一幅偷跑出来玩耍的随意模样;
从那时候起,周健就知道庄风其实多年以来的那个无能的印象,纯属鬼扯,当然也可以称之为藏拙;
当年年龄未及十八的庄风,就已藏拙十几年,这样的心机城府,周健自认不如;也是从那一夜之后,周健再不去担心庄风夺回家族的事,只剩下随着庄风一起,享受那没有了世家规矩,没有了家长约束管教,可以由自己心情的随性而为的享乐;似乎真的是岁值十七八的青春年华,而非那身肩家族责任而教养得早就跳过了的青春;
后来,庄风轻易的就夺回了家族的掌控权;嗯,至少在周健的眼中,庄风夺回家族很轻松;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周健相信只要庄风愿意,那就没有他干不成的事;以此,当庄风提出以萍州换取峤州的,摆明了干田起水的无本买卖时,周健却只能选择同意;
因为如果他周健选择不同意的话,那么所谓的假设的后果,绝对会变成真的;甚至是连周健自己手中已有的地面,都未必能保留得住;
或许出于兄弟情谊,庄风会让他周健堕落到平民世界里去做个富家翁,但是也会失去庄风的感情认知;
于是,周健在权衡之后,与庄风做了交易,用并在不属于庄风的萍州换取了峤州;
这是周健的权衡结果,而覃理则想到的是,庄风利用了一个单纯的女孩儿的感情,或是庄风利用了自己的感情,从周健手中换取了峤州;
是的,看似庄风一分钱没有花,就从周健手中换取了峤州;而实际上,庄风却是连自己的感情都拿来利用做了交易;
思及于此,覃理莫名的被一股浸骨的寒意吞噬;
十几年前的庄风,从来不会利用感情;无论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想想那时,因为庄风妻子的死亡,庄风干出什么样的疯狂的事;
十年之后的庄风,居然可以利用自己的感情去交易利益;
人都会变,但如果是这样的变化,覃理不喜欢,也不想庄风变成这幅样子;
特别是当覃理问过徐卫杨霖关于那时候庄风去萍州的行程之后,覃理甚至怀疑采星苗的死,都有可能是庄风下的手,而用并不掌控在庄风手中萍州去换取峤州,那跟本就是庄风一手计划并实施的;
是的,峤州对庄风来说极为重要;因为峤州的那支数万人的甲级军队,就掌控在庄绍林的手中;
想那时还年少的覃理展现出超常的军事方面的天赋,自然也就被庄氏老爷子送进了军校;在军校毕业之后,覃理就被安排在庄绍林的手底下;
覃理跟在庄绍林的手底下,将他的军事天赋,在军校的理论知识,转化成了实际的军事能力;
如果没有庄绍林,他覃理再怎么所谓的超常的天赋,那也不过就是个过嘴巴瘾的所谓天才;
也正是因为覃理在庄绍林手底下去实际的接触真实的军队,才让他覃理拥有着缙国无谓是那开元勋贵还是世家之间,所公认的年青一辈里最具军事才华的人;
当然,公认覃理的才华,那是后来的事;当年还在军队里的覃理,却是在那时候得知到庄绍林的真实身份,庄氏老爷子的胞弟,覃理的亲叔叔;而那时候的庄绍林,也还没有成为峤州军署长官,少州军区里的实权将军;
尽管那时候的庄绍林还没有成为峤州军署的最高长官,但手中也是捏着近万人数字的精锐军队;也是因为如此,从那时候起,覃理就知道峤州对于庄氏家族的重要性;
后来,庄风发了疯,却并没有动用庄绍林这位叔叔的手中的力量,最终导致庄氏崩塌;
十年之后,庄绍林已成为峤州军署的最高长官,手中掌握着数万缙国的甲级精锐;
为此,覃理有时候甚至有过那么些荒唐的念头闪过;比如说十年前庄氏都崩塌了,却依然不动庄绍林这颗暗棋,其实庄风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再谋划一盘更大棋局;而在庄风谋划的这盘大局之中,让庄绍林上位,掌控数万的甲级精锐,属其中极重要的一环;否则的话,为什么庄氏都崩塌了都,庄风都没有动庄绍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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