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可以说默认,也可以说是否定;
既不默认也不否定,庄风自顾的继续说道:“养成什么的,呵呵;”
庄风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筱鱼的脸色,发现并没有太过强烈的反应,这才又继续的说道:“从那年的你在无意间,救下我的半条残命,我就有想过,如果哪一天再无法逃避,又打回到这个烂泥潭里,那么我一定要将你也拉进这个烂泥潭;
将你埋进这个烂泥潭里,让你长成一棵参天大树,矗立于这天地之间,任狂风暴雨,雪雨刀霜,自是岿然不动;然后,你就可以承受得起这世道的无情,去庇护你所想要庇护的所有人;再不用像过去那般,颠沛流离,独自承受这世道的浑浊;”
说完,庄风下意识的去看筱鱼的脸色;
是的,庄风也懂得,人的事,并不需要别人来多嘴,更不需要别人去讲,你应该怎么活;
庄风这样的行为想法,已属侵-犯他人的自主思维,是属不道德行为的;
还好,筱鱼的脸色除开那挥之不去的疲惫,并无其他;
见着筱鱼的脸色没有特殊变化,庄风没有说完的话,也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我想,你不喜欢颠沛流离的生活,我也不喜欢;嗯,没有人喜欢颠沛流离的生活;只是世道艰难,很多的事,我们都没有办法去掌控;
比如说,我喜欢你,却无法言诉;比如说,我一干情愿的想让你成为那足以庇护一切的强大的存在,你也未必愿意;
只不过,事情到了现在而今的眼目之下,你认识了我们这帮人的残忍,嗯,或许只是我的残忍;如果你想要离开,我不会允许;
之前执掌商社,那属明面上的层次,可以见光,也不会沾染过多的鲜红;属屁-股决定脑袋的位置,只要智力正常,就足以胜任;
但是,那却并不是完全真实的我们;真实的我们,在那明面的层次的背后,却是杀戮无法;而在这阴暗之中,就得脑袋决定屁-股;
搅进了这个烂泥潭,不能只看着明面,还得经历阴暗;今夜的你,已露了真容;想要离开,已无法办到;如果固执的非得离开,其结果是我不愿意承担的;
或许你有想过,或是只那么一转而逝的闪念,其实死亡比活着要来得好;然而,当死亡真正降临的时候,其实不是那样的;”
庄风似乎觉着他的话语有些过了,也就停了下来;
习惯的燃上烟,夜风随行,带着那轻烟飘散;
不算短,也不算长的时间的沉默之后,庄风换作平静模样,极为冷漠的说道:“喜欢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得到;而我们这种人,更是可以为了自身利益,去死掉任何人;所以呢,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放你走的;”
话已至此,庄风也没有什么可以再说的;自然的起身,自顾的走开;
只是庄风没有行走几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停了下来,转过身;而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庄风似乎变成了另一个,深情的目光看着筱鱼,沉稳舒缓而又认真的说:“爱你,永远;”
说完,庄风径直的离开,没有再回头;
庄风离开之后,筱鱼并没有随之离开,只是安静的坐在长椅上,习惯的燃着烟;似乎庄风的那些废话,并没有对筱鱼造成任何的影响,脸上除了那入髓的疲惫,再看不出其他;就如同听是听人讲了一个故事,听过也就过了;
筱鱼安静的坐在长椅上,燃着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或是什么也没有想,仅因为这外面比较凉快,而不愿意回去那破仓库里待着;
这时候,有着声音响起:“小庄给你讲了故事,还说爱你永远,是吗?”
随着声音,筱鱼抬起头,看见邹金凤站在她的面前;至于为什么没有发现邹金凤的到来,这个筱鱼也不清楚,或许如邹金凤这种人,总是神出鬼没,悄无声息,连走路都不带有声音的;
对于邹金凤的突然出现,以及那似乎是庄风对许多人说过的话语,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勉强的堆起了一个笑容,算是回应;
见着筱鱼默认,邹金凤脸上有了那么一个,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笑容;也不需要筱鱼说什么,自然的坐在了长椅上,习惯的燃上烟,这才出声说道:“是不是觉着小庄这套说辞都说烂了都,就是一个骗小妹妹的把戏?”
筱鱼依旧没有出声,不过脸上的表情,分明的赞同邹金凤的说法;
邹金凤自然能读懂筱鱼的意思,也自然流露出那会心的笑容,随意的说道:“你看小庄长成那幅模样,偏就是女人缘还挺不错的;也不知道是小庄擅长精于哄骗女人,还是那些与小庄有着情感牵扯的女人,都是些白痴;”
邹金凤这分明玩笑,筱鱼也赞同这样的玩笑,脸上自然也就有了那么些玩笑的笑容;
看着筱鱼也赞同这个玩笑,邹金凤却不再是那玩笑的话语说道:“他对说,爱你永远;其实并不是玩笑,是真的爱你;只不过,他加上了一个永远;
小庄这个人的话语不多,这个你知道的;所以他极少做出承诺,用我们的话讲,属于那惜字如金;用小庄自己的话讲,留着口水养牙齿;
他说爱你,是真的;永远,也是真的;但是,但是之前的都是废话,但是之后才是真的;
但是,因为加了永远,他真的爱你,却不会再去奢求与你在一起,共渡此生;”
邹金凤似也想起了什么,缓了缓,才颇为悲伤的继续说道:“能与小庄共渡一生的那个女人,他的说辞是:让我们一起平淡庸俗无聊至死;
从我认识他,到现在;小庄只和一个女人说过这句话;爱你永远,呃,不是第一次,但也不多;男人嘛,狗东西;”
邹金凤停了下来,狠狠的吸着烟,而那辖着烟的手,却有些颤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起那个人;
筱鱼看着邹金凤似乎被悲痛缠绕,也就没有出声,只是安静的燃着烟;
许久之后,邹金凤才缓缓的说继续说道:“以前的小庄对谁,或是对哪些人用过这套把戏,我不知道,也懒得说;不过,近这十年,你却是第一个;呃,不对,是第二个;”
邹金凤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停止了言语,深吸着烟,颇有些沉重的说道:“那个女孩子,是个好女孩子;只是因为我,嗯,还有另外几个人,对小庄说了那么些话,导致小庄最终选择了放手;”
似乎像真的是有那么一份愧疚,邹金凤缓了一下,才又说道:“不要重蹈当年的覆辙,平民承受不起那么多的死亡;这是当年我对小庄说的话;或许他真的是个冷漠无情的人,因为我们的话语,小庄选择了放手;”
筱鱼听着邹金凤的话语迟钝,也就明白邹金凤的心中,确实是对庄风有着那么一份的愧疚;
不需要筱鱼有回应,邹金凤就自顾的继续说道:“那天晚上,小庄风从贫民区那间小不足十平的小屋的床底,找出已五六年不曾用过的,那只独属于他的麦林;
然后,拿着电话给那女孩儿去了电话,大概有将近一个钟吧,电话始终没有接通,直到电话没电了都,小庄才将电话给扔掉;
那时的小庄对我说:你是对的,死亡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习惯得就像吃饭一样的寻常,也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够随我住在贫民区里,惨淡一生;
说完之后,小庄跟着我一起走了;那一夜的江州城里,有很多人死去;”
提及死亡,邹金凤有些落寞;
筱鱼听着邹金凤提及往事,没有插话,很安静的听着;
借着烟草,邹金凤波动的心绪,很快也就平息下来,幻作颇为认真的模样,说道:“其实小庄这次带上你,让你看么多他的阴暗面,又与你说那么多,只是希望你能留下来;”
说完,邹金凤看着筱鱼,似乎是希望得到答案;
筱鱼的答案,没有人知道;邹金凤从筱鱼那疲惫的脸上,什么也没有看得出来;
邹金凤没有得要她所想要的答案,想了想的,又继续的说道:“或许吧,小庄的某些行为,确实有伤人心;在现在,或许你不明白为什么小庄非得要留下你;似乎有你不多,差了也不少;但是,我却知道小庄重踏回我们这潭混水里,对于你的需求度,其实很高;
我和小庄相识的时候,他还是个流落街头的小乞儿;转眼之间,现在的小庄已人到中年,用时兴的都奔四的路半;这么些年的相识相知,我不能说能完全看透小庄这个人,但是他的某些想法,我还是大概能看懂的;
不用看着我,我虽然知道小庄的用意,但我不会说的;看透一件事,与说出来,其中也是有着智慧的;很多的时候,其实都需要看透而不说;”
邹金凤的话说到这个份上,筱鱼似乎也需要给个话,说道:“之前,我看你,嗯,似乎,好像,有意离开的;现在……”
听着筱鱼的话,邹金凤笑了起来,说道:“如我刚才所说,我与小庄相识的时候,他还是个流落街头的小乞;但我没有告诉你,那时候的我是什么模样;”
停了一下,邹金凤似乎是回想起往事,但却并没有因为回想往事,而有所沉重,颇为轻松的继续说道:“那时的小庄是个小乞儿,那时的我,刚念完小学;嗯,我是属少数民-族,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有免费的义务教育的小学念,嗯,不过也只能念到小学;
那时的我,小学毕业;女孩儿嘛,懂的;需要花钱才能继续念书,那也就不需要念了;好像关于这一点,我们和你们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那年我小学毕业,做完秋收,就跟着回老家秋收的老乡一起出来打工,到了江州;那一年,我好像是十二岁,嗯,也可能十三岁,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年因为年龄太小,那些老乡们也没有办法给我安置工作,嗯,托人找的那些童-工作坊工作,好像都没有能搞定;后来,实在解决不了做工的事,也就捡垃圾,外带擦皮鞋;
现在想想,其实在那个年代,在城市里捡垃圾,虽然听上去不怎么样,其实还是挺挣钱的;得益于那个时代的大发展,回收废物利用这行,很乱,捡垃圾,也还算是跟着挣钱;
我就是在那时候认识跟垃圾堆里找吃食的小庄认识的;算算,到现在,我们相识已经有差不多三十来年的时间了;
三十年的时间,可不短;三十年的时间,也足够发生很多的事;
比如,当年的小乞儿被人抓了人蛇,生死不知;也是那一年,我被所谓老乡同族情姐,下药卖了处;比如,很多年后,当年的小乞儿,摇身一变,成了世家少主;
嗯,用小庄的话讲,是被自己家养的狗咬了,他们家老爷子下葬那天,小庄就被一帮老辈人物给放逐了;所谓世家少主,其实就是个狗屁;而那一年,我家破人亡,自-杀未遂,人生最悲惨的事,莫过于此啊,啊;”
邹金凤看似轻松的说着过往,那可颤抖的语调,还是让她没有办法再说下去,停了下来,狠狠的燃着烟;
对此,筱鱼不知道该如何去说;特别是当邹金凤那般直言不讳的说起自己不堪的过往,让筱鱼更不知道如何应对;
因为筱鱼与邹金凤跟本就不熟悉,从见面算认识,到现在,也不过就这么三两天的时间,自然也就更谈不上朋友这茬;
两支烟之后,邹金凤似也平复了心绪,依旧是那般轻松微笑的继续说道:“我和小庄相识了三十来年,也都经历过家破人亡;共同面对过绝境,相依相扶的闯过生死关,像疯子一样,嗯,就是个疯子那般的沐浴枪林弹雨,都喜欢血的味道,却又讨厌血的腥味;
不去说小庄这十年为了让我们好好活着,把他自己活成了自嘲的蟑螂;也不去说,为了让小庄能够活下来,而付出的那无数以记的人命;
仅是我和小庄这三十年的情谊,比之小周况这个十三岁的孩子的性命,对我来说不过只是陌生人;
小庄的行为,确实有些过;但是,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与我和小庄这三十年的生死活罪相比,其他的人命,还真不算个求事儿;
想明白过来,我和小庄早已是一体的;要死,大家都得死;要活,那就得让别人去死,管不着这人是十三岁的小孩,还是成年人女人男人老人恶人善人;”
邹金凤说完之后,看着筱鱼,还是那微笑模样;
不等着筱鱼有话回应,邹金凤重又燃上烟,继续的说道:“我知道,交浅言深是忌讳;有些话,确实有些过了;只是看着你,让我想起了我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儿,如果活着的话,年龄应该和你相差不大,应该也出落得你这样漂亮的了;”
邹金凤看着筱鱼有那么些尴尬的表情,停了一下,才又继续的玩笑似的说道:“不需要想多了,我已确定当年的死亡;不会上演骨肉重逢的戏码;再说了,小庄都爱上你了,如果真上演了重逢的戏码,原本随意使嘴跑腿的,摇身一变,还成了长辈了,耍都还耍长了,那小庄风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都;”
邹金凤的玩笑,筱鱼却并没有笑;
或许是疑惑像邹金凤这样经历不堪的人,是怎么做到那般轻松的直面那残忍的事实的;
邹金凤似乎有察觉到筱鱼的疑惑,笑了笑的说道:“说句依老卖老的话,等到你也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发现,过去的所有不堪,其实都是可以轻松玩笑的面对的;”
对此,筱鱼不置言语,只是勉强堆起了一个笑容;
邹金凤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门庭,然后说道:“我是小庄他们家的家人,那是小庄的他们家的狗;就凭这一点,小庄就对得起我了;无谓他做什么,我也应该站在他那一边;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说完,邹金凤站了起来,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多唠叨了几句:“嗯,小庄不喜欢别人说他的这些侍卫是他们家的狗;所有呢,最好不要告诉小庄我跟你说过这话,否则疯子发起疯来,还是很吓人的;”
邹金凤说完之后,直接就走了,再没有说多什么;
邹金凤离开之后,筱鱼依然是没有动弹,习惯的燃着烟,夜风微爽,感觉有些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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