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轻拂,掀起尘埃,牵绕野蔷薇,迷了眼眉;
庄风说着,突然就停了下来;
或许是因着手中的烟已燃完,或许是想起了某些事,或是某些人;
筱鱼没有听到庄风的声音,跟那儿似乎真的在听故事一样,也似乎是一位好的听众,而一位好的听众,总会在故事的恰点处,追问后续:“后来呢?”
庄风再又燃上烟,深吸一口,缓缓的开口说道:“后来,没有后来;矛盾产生,却未必就会有结局;
或许再后来,他们会分开;或许男人出去适应平民世界的规则,忘记自己的旧疾;或许女人虽是碎语冷语,却继续包容;或许男人受不了那碎言冷语,黯然离去;或许,嗯,或许没有或许;
人生的长度,并不是由个人意志决定的;
那年我们在鹏城那边出了状况;友人不知道从哪儿收到了消息,扔下了女人,跑来鹏城找我们;只不过,友人并没有到达鹏城,因为心脏病突发,死在了路上;”
似乎是提及友人的逝去,庄风有些黯然,停了一下,才又说道:“其实,他没有心脏病的;”
或许吧,庄风他们这种人的同类本就不多,再经过十年的黯然死亡,那所剩下的也就更少了;以致说起友人的逝去,显得极为的悲伤疲惫;
亦或许是庄风他们这种人所见过的经过的死亡太多,或许这十年间早已学会如何像蟑螂一样的存活,说起那友人逝去的悲伤,也不过是转瞬而逝,只剩下疲惫,继续的说道:“后来,我们也知道了真相;因为那年我们的突发状况,而友人,因着已结婚成家,非生死攸关,我们并不会招唤他的;
毕竟我们这种人,有个家,太难,得小心的呵护着;而友人却还是收到了消息,之所以收到消息,是因为那时候似乎收到消息的人还挺多的,友人也是这个原因而收到消息;
当他到来鹏城的列车上,遭遇了其他势力的阻击,死在了列车上;或许是怕我们的报复,或许是因为列车上见证一个人死亡的人太多;
对平民而言,人命关天嘛,这列车上死了人,又被那么多的人看见,自然得是需要一个解释;后来就对外有一份通告,称其在列车上心脏病突发,不治身亡;”
说到这里,庄风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是想起了友人,忍不住心中的悲痛,掩饰不了疲惫,心口有些绞痛;
筱鱼似乎听着故事,还颇为有意思,跟那儿问道:“那个女人呢,后来你们是怎么安置的?”
庄风想了想的,接着话说道:“我们没有安置她,只派了一个人过去,帮助她从公共安全局领回了遗体,顺带着要回来列车票强制销售的保险金;其他的事,我们没有过问;我们的钱钱,她不能沾染;否则,也会死的;”
说完,庄风陷入了沉默;
这时的筱鱼,也没有再追问故事的后续;
不算长,也不算短的沉默之后,庄风有了话说:“如果我没有重回我们的世界,你我之间,也就是那人生过客,相遇相识相忘,烟消云散;
就如同那位友人与他的妻子一般,这世间真正能与我们这样的男人,相守一生的女人,少得可以忽略不计;
我曾经怦然心动,对你;但是,我也懂得现实的残忍;所谓天地不仁,最残忍的莫过于时间的流逝;”
听着庄风这不知道算是告白,还是倾诉的话,筱鱼插话道:“你连蒙带拐顺骗的,将我弄到身边的原因就是,你回来了?”
庄风听着这受害者,直言不讳的,就像说别人被人坑了一般的事实,一时之间,竟是无言以对;
见着庄风不搭茬,筱鱼继续的说道:“我不需要别人养,也不会去养汉子;而且据我所观察得知,你所需要的人力资源,好像也并不稀缺;更非是什么非我不可,我可没有那么的自恋,没有谁是缺了我就不行的;那么,问题来了,你要我做什么?”
庄风听着这话,心中思量着话该怎么说;
只是还没有思量周全,就听到筱鱼的话继续的到来:“玩养成?呃……”
庄风对于养成什么的,还真有那么点跃跃欲试的蹦跶,不过也仅此而已;
想了起,庄风才跟着问道:“你有没有在你乎的人,愿意倾其所有,包括生命?”
筱鱼看着庄风,似乎是习惯的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庄风,也没有摇头否,点头有;
没有得到筱鱼的答案,庄风也不以为意,自顾的说着:“其实每个人都有他所在乎的,愿为其付出所有,包括生命;嗯,当然也有那个别现象,在概率学里,属忽略不计的存在;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称之为人;除此之外,我相信每个人都有他所在意的人;
哪怕是傻子疯子,也有他们所在意的人;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反正我是见过的;那些我们通俗讲的傻子疯子,他们在得到某些他们认为好的东西的时候,比如说吃食,他们会先拿给另一个人咬一口,或是傻子疯子自己吃着,却会留下那么一口半口的拿去给另一个人;
而这个人,我相信那就是他们所在意的人;尽管他们在通俗意义上,属心智不健全的存在,但他们也有着他们那残缺的心智里,所在意的那么一个人存在;”
说着,庄风停了一下,似乎是想起某些人某些事,颇为怀念模样的又继续的说道:“当年在西南,有一个流犯;纵横西南二十年,从不曾失手;那时还有一句顺口溜来着:一支夜儿荡,全家死光光;呃,知道夜儿是什么意思吗?”
筱鱼摇头;
庄风继续的说道:“夜儿,是江州下属相对偏远大山里的一个说法,说的是那夭折的人所化成的恶鬼;嗯,用当地的说法,属于所有恶鬼之中最恶的那种;
一支夜儿荡,是因为那流犯本名支蒿;在其十三岁的时候,因为大山里的贫穷,其父母将他带到离那大山深处近三十里地的小镇上卖掉;
用支蒿的说法,当时还以为赶集,很高兴;结果才发现,他被卖掉了;心中气不过,年龄也半大孩子,被卖掉的当夜,支蒿就逃跑了;
跑掉之后,支蒿回去他们的那个小山村,然后一把火烧掉了那养育他十三年的家,其父母及两个弟弟,都被烧死;
很极端,是吧?就算是父母卖掉他,那也不至于杀了全家;”
对面庄风的问话,筱鱼没有作答,或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庄风似乎也不需要筱鱼的回答,自顾的又继续的说道:“其实在支蒿之前,他还有两个姐姐;只不过,都被他的父母给卖掉了;关于传统思维,对传宗接代的男孩子的执念,你懂的;
本来支蒿身为男孩子,而且还是两个女孩之后,才得来的男孩,那自然得宝贝着;事实上,支蒿自己也认为,在他十岁之前,他确实是家里的宝贝;只是当他的父母再次的有了男孩,而且还是双胞胎的两个男孩;那么,他支蒿似乎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的;
这样看来,支蒿或许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只是那大山里随处可见的蒿草,并非什么宝贝;
或许是因为曾经是个宝贝,宠溺过度;或许支蒿本就是夜儿投胎的恶人,所以当支蒿重蹈他两个姐姐的覆辙时,他做出极端的反应;
在支蒿放火烧死全家的那夜,支蒿自己也被同村的人给打得只剩半口气;小山村就那么大,有些事,十三岁的支蒿不明白,可那同村的成年人却也都懂得;
关于支蒿被带去卖掉,其实同村的其他人都心知肚明;或者说,在那个小山村,卖儿卖女的,其实并不只有支蒿的父母;
在那个缙国还没有停止征收农-业税的时代,贫穷的小山村,依然得缴纳高昂的赋税;加之传统对于男孩的执念,在那个计划生育严苛的时代里,卖掉女孩去缴纳所谓超-生的男孩子的是所谓罚款,也直接导致原本的贫穷,变得更加的贫穷;
贫穷,却又必须承担缙国高昂的赋税,冥顽不灵的腐朽执念,那么卖儿卖女,也就不那么稀奇;
所以,当那位国政卿颁布停止征收农-业税的时候,就注定他是继开国太祖之后,首任国政卿之后,缙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政治家;无论他以国政卿的身份去架空首执,篡-班夺-权,独霸内阁,权倾天下,之类的所谓恶政;那就凭这一条政令,就足以功大于过;
当然,那时候的支蒿并不懂得这些,只知道他们家,连带两个姐姐与他自己,都被亲生父母卖掉,心中自有恶气;
同村的成年人,却是身处于那个时代,也就明白支蒿做出那过激行为的因由;但是,却并不会因此而产生怜悯;只会以那所谓封-建迷-信的思维去做出反应,支蒿就是那夜儿投胎的恶人,要不然怎么会只有十三岁的年龄,就干出放火烧死自己全家的事来;
既然是夜儿投胎的恶人,那自然得打死烧死;支蒿确实差那么半点就被打死了,之所以没有死,并不是村民突然间良心发现,而是收支蒿的人贩找上门来了;
所谓止损也好,见着村民群殴一个孩子也罢,反正人贩反倒是救下了支蒿;只不过,支蒿并没有承人贩的情;人贩当然不是好东西,给支蒿养伤,只是因为花了本钱买来,这弄得半死不活的,怎么卖?
支蒿似乎也是这样的自以为的,所以当人贩将支蒿给养好伤之后,落在手中还没有卖得出去时,支蒿就宰杀了那帮人贩,然后逃离;
在那距今三十多年前的西南大山深处的一个偏僻小山村发生的灭门案,在那个计划生-育苛刻的年代,支蒿这样的三儿,属于连个户籍纸都没有的人,而随着这么个连户籍纸都没有,依着缙国法律上,属跟本不存的人的,嫌疑人的逃离,自然而然也就成了悬案;
只不过,在当地就有了那顺口溜的传说:一支夜儿荡,全家死光光;”
庄风手中的烟燃尽,停了下来,重又燃上一支,深吸一气,缓缓吐出,脸上堆起有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有些压抑;
筱鱼看着庄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习惯的燃上烟;
在庄风燃完一支烟,重又燃上时,这才继续的说着:“当年的支蒿逃离之后,四处流窜,抢过乡镇的储蓄所,也干过顺应那个时代的产物的职业,车-匪;也因为疑似别人认出了他,而灭人满门;甚至,只因为在街上,别人看了他一眼,就当街杀人;至于因为兽欲而导致的奸-杀案,那就更多,本就是个好色成性的杂-种,连那性别特征都没有长全的幼-女,都不放过;
更甚者,还抢过一个乡镇警视驻所,嗯,偏远乡镇,如支蒿所谓老家的那个偏僻乡镇警视驻所,其实才只有四个人,一支警用枪械;支蒿能够抢得成功,其实也不足为奇,只能说胆儿有够肥的;
就这么着,原本只会不了了之的悬案,却因为支蒿的张狂恶行,而导致其在西南诸州,那是名声在外;
一个十足的恶人流犯,你觉着他这样的人,还会有在意的人吗?”
似乎庄风不需要筱鱼的回应,只燃上烟,自顾的继续说道:“其实,这样的恶人,他也有他在意的人,并愿意付之生命而不所惜;
支蒿后来有一段时间停留于江州,与一个妓-女产生了感情;呃,人的事,真的说求不清楚;那个妓-女还为支蒿生了一个女儿;支蒿的这个与妓-女生的女儿,就是他最在意的人;
为了让其女儿过上所谓好的生活,让最好也最贵的幼稚园,支蒿变得更加的疯狂;
支蒿变得更加的疯狂,也就招惹了某些他招惹不起的人;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任支蒿是那过江猛龙,在江州地面上,也有些所谓本地老杂皮是他招惹不起的;
那时的我们,还处于执掌蝎子帮的时期;有人出高价要支蒿,而且还是要活的;原因很简单,支蒿抢-劫,并奸-杀,其中还有一个只七岁的女童,顺带灭人满门;而这家人其中的女主人,其实是江州一个权贵人物的非婚生女,呃,也可以用现在流行的话讲,就是那权贵人物的小三儿生在外面的女儿;
不方便出面牵扯,而那时候的蝎子帮,在替所谓权贵大人物处理隐私事务上,那还算是江州本地帮会里,数得着做事干净的帮会,也就自然而然的接到了这个单子;
强龙不压地头蛇的意思就是,本是地下秩序里,什么猫狗鼠虫的道道儿,就没有他们摸不着的;尽管支蒿那无谓是因为爱情还是其他的,只要在江州呆着,要找出来,都谈不上什么困难;
找着支蒿算不上有多么的困难,要逮着也很简单;如今这个时代,能以一敌十,或是更多的的,那要不是明星要么是骗子;
逮着支蒿,在移交买主之前,我们有聊过;因为好奇,支蒿在西南的名号太过响亮,纵横二十年,从未曾失手的流窜独行犯,那怎么着也得是个强人;
以支蒿这人的经历,几乎是不会与人谈及过往的;但是,他有他所在意的人,也就是他的女人,他的女儿;逮支蒿的时候,他的女人女儿,也顺带一起逮了;就算是所谓福利,连卖带送嘛,买卖才有得做;
有一个人所在意得愿意付之生命的人在手中,与支蒿的闲聊,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或者说,其实那时候的我们都已经明白,支蒿之所以能纵横二十年没有被警视厅逮着,只是因为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遵守当地道上的规矩,不会去招惹那些他招惹不起的人;
在江州犯了道上的规矩,究其因由,也是为了他的女儿;很难想像那么一个恶名在外的人,还会有他愿意去付之生命的人;”
庄风的烟,又再次燃完,话音也就停了下来;
筱鱼没有听着庄风的话音,跟那儿听着故事的继续的问了一句:“后来呢?”
庄风燃上烟,缓缓的说道:“后来,自然是收了钱,就得交人;尽管支蒿能纵横独行二十年,自有着过人的本事,但是支蒿的一些恶行,已超出江湖道上可以容忍的底线;比之他的本事能力,他做出的某些事,并不值价得去留他一命;
支蒿其实也明白,所以在当时,他只求我们放过他的女儿;甚至连他的女人都可以送给我们,或者送给买主,但只求他的女儿不要牵连其中;
为此,支蒿开出的价可不低;其中包括他那二十年间所积累的财富,以及某些他偶然间得到的一些情报信息,愿意去抗下某些重大要-案的罪,甚至是将他给肢解卖掉器-官,都没有所谓,只求可以放过他的女儿;”
筱鱼听着故事,插话道:“那他女儿,后来怎么样了?”
庄风想也没有想的就接话说着:“其实当时跟本就没有逮住他的女人和女儿,只是想知道支蒿这人的经过,随口白话的;或许是因为支蒿自己知道自己早晚有这么一天,所以那随口白话,没有见着人的情况之下,他也会愿意去相信的;
江湖道上自有江湖道上的规矩;所谓祸不及家人;呃,虽然江湖道上的灭门惨案很多,但确实有这么个规矩;嗯,那时的蝎子帮,还是挺守规矩的,要不然怎么能在江州地面上,属于接单权贵最多的帮会,就是因为守规矩;”
说着,庄风莫名的就停了下来,不算短的时间之后,才似有感而发的说着:“十恶不赦的恶人也好,傻子疯子也罢,他们也会有着他们所在意的人;那么,我是不是就有理由去猜测,你也有你在意的人,并愿意付之所有?当然,那个人,那些人之中,肯定不包括我的,明白,本座还没有那么的自恋;”
筱鱼对于庄风的所谓猜测,依然是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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