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水浪与严威的故事和潘登的故事差不太多,大同小异而已;而正是因为这样的大同小异,正是如今这世道真正的悲哀;
平民如鱼肉,任人宰割;
曾水浪原本是庭水上的渔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餐饮行业又开始流行吃野物;当然,生活好了,享受些,这个无可厚非;也可以说,有了这些消费者,有了餐饮行将野物卖出高价,赚得丰厚利润,同时也让原本生活并不算好的渔民,生活也变得好起来;流行话语双赢,大概这也算是其中之一吧;
有着这样的因由,曾水浪这样的渔民,实际上生活过得还是不错的;
晚上出船,上半夜下网,黎明前收网,清晨将打到的鱼交到酒楼,然后就没有事了;不用每天出船,因为那野生鱼的价格高昂,哪怕是从渔民手中收购第一手的所谓出水价,也远比池塘里自养的鱼的价格要来的可观;
直观来讲,曾水浪这样的渔民的收入,那老话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对曾水浪来说,他们还真就是这样做活的;然而即使这样,一个月的收入,也能抵得上所谓南下打工一年的工资;
除开禁渔期,如曾水浪这样的渔民,一年下来,还是能挣下不少钱的,甚至比那些在餐厅里消费野生鱼的所谓中层精英要来得多;
也正是有着这样的收入,如曾水浪那时候还算是年轻小伙子,本应该随大流,或北下或南下去务工挣钱,也可以说是去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的;
曾水浪当然也出去过,北上南下都闯过,可以说是没有学历也没有技术,这个当然怨不得别人,谁让他自己不好好念书,叛逆期的年龄就向往外面的世界,要去闯出一片天地;
结果,出去闯倒是闯了,却什么也没有捞着;其实大部份人都是这样的结果,怀揣着梦想,走出家乡那方寸之地,觉着外面遍地都是黄金,觉着整个世界都捏在手中,最后随着时间流逝,除了将年龄混长了,所得到的却并不多;
曾水浪也是这样的年轻人,除了年龄长大,什么也没有;最后回来庭州,继承父辈的鱼船,做了渔民;因为这个不怎么被人瞧得上的职业,其实收入还挺可观;至少比那数以千万计的外来务工者的越州工厂里大部分劳工要挣得多,这个是曾水浪亲身经历,然后对比出来的;
这样的日子,让出去见过世面,历经过外面的残酷的曾水浪,觉得颇为的惬意;生活也就逐步的稳定了下来,娶妻生子,出船打鱼,交到酒楼,回家睡觉;
直到那一夜,曾水浪与平常一样,与妻子一起出船捕鱼;前半夜下网,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间里收网;就在收网的时候,遇到一艘庭州水警的巡逻艇;
这样的情况很常见,吃水上饭的,自然免不了与这些水警还有渔政有交集,也可以说曾水浪与这片水域的巡逻艇都是熟人,属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交情;遇到,那也是闲扯几句,然后挑了几条值钱,也可以说是好吃的鱼,送给巡逻艇上的人;人之常情,谈不上什么心中不满,实际也真不乎那么几条鱼;
曾水浪也与往常一样,遇到巡逻艇,自然成习惯的招呼了一声,然后从水舱里挑了几条鱼,就准备顺手递过去;
巡逻艇上的水警还是曾水浪熟悉的那些人,也有多几个着便服的陌生面孔;这样的情况也正常,听那些熟悉的水警闲聊时说起来过,就是某些人想玩个夜钓,用庭州方言讲叫钓水夜儿;然后就跟着一起出来,不过能跟着巡逻艇玩夜钓的,大都是些有钱有帽子人家的子弟,或是本身就是公务职务,这个也是跟那些水警扯闲篇的时候听来的;
然而,曾水浪没有想的是,那些陌生的便装男人中的其中一个,跟那儿阴着脸,冲着曾水浪就是一句:“哪来的屁夜儿,把鱼都给老子嘿走了;”
这样的情况,曾水浪还是第一次遇见;以前遇到,因为有与水警熟悉,大家也都还会简单闲扯几句,问些打鱼活儿的之类的闲篇儿,然后也就是多拿几条鱼,当然也会说买,只是曾水浪吃这行饭,也懂的,自然是不会收钱,然后闲淡几句,也就过去了,也不会有见着就恶语相向;
曾水浪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有些不知道怎么做,不知道哪儿得罪人了,只能看着那些个巡逻艇上的水警,希望给说几句话,打个圆场什么的;
都是熟人,那些个水警也确实有打圆场来着,只是那个便衣的男人跟那儿不依不饶的;弄得场面极其尴尬,最后曾水浪将他自己打到的两条水夜儿送出去,算是陪偿,并在一个水警的示意下,让他赶紧离开;
曾水浪并不心疼那两条水夜儿,虽然这两条鱼卖到餐厅,那会有着近五大千的钱钱收入;只是,曾水浪心中有那么点愤怒;一个钓鱼的没钓着鱼,却让他一个打鱼的赔偿,这叫他吗的什么事;
不过,也仅此而已;外出闯荡过的曾水浪,其实比一直呆在所谓老家的人们些,更懂得所谓人情事故;陪些钱钱东西,好过得罪那能决定自己饭碗的人;吃水上饭,自然不能得罪水警渔政;而且那些水警还帮他圆场来着,也算是以前那些鱼也没有白送给人;
曾水浪也就没有更多的怨恨或是愤怒了,继续的收网;以为事情就此也就此完结了,该干嘛还干嘛;
一张网都还没有收完,曾水浪就发现了那艘巡逻艇向他又驶了过来,而且速度极快;快到曾水浪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鱼船便被撞翻;
突如其来的变故,曾水浪还是在落水之后,在冰冷的河水中给激了个清醒,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个事儿;
对于这天降横祸,曾水浪心中自然是怒火中烧;然而,让曾水浪更想不到的是,那艘巡逻艇居然去而复返,依然是那极快的速度又再次的撞了过来,曾水浪见着情况如此,跟本就来不及去想什么,只是下意识的一个猛子给扎进水底;
当曾水浪再次冒头出来,只看到鱼船沉没而搅起的漩涡,没有看到他的妻子;
直到水平重归平静,才看到妻子从水底浮了起来,而他妻子身上还插着一支渔枪;
曾水浪游过去,这才发现他的妻子是被渔枪给击了个通透,死得不能再死;
到这时候,曾水浪终于明白书上说的飞来横祸这四个字的真实含义,因为现在而今眼门儿前,他曾水浪亲身感受了这四个字的意义;
飞来横祸,曾水浪心中的怒火,那自是不用说;将妻子的遗体拖到岸边,然后就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水哨;
这种水哨是渔民之间用来在遇到状况下联系的,因着为了都打着鱼,这些渔民并不会集中在一起捕捞,都是当晚出船,各自抓阄,或是自行商量好,各自去一片水域捕捞的;
所谓遇到状况,比如船抛锚,比如遇到流尸,比如落水无法自救,渔民的水性大都不错,却并不代表不会出状况的,所谓善水者溺,等等情况;
这种渔民自古传下来的水哨,声音极为的尖锐,其声音穿透里也是极强,声音最远可以传出十几二十里远;否则的话,这水哨也没法用来作联系工具;
其他的渔民听着水哨的声音,也都赶了过来,然后就看到曾水浪跟那儿混身湿透,红魔着双眼,以及被渔枪穿透射杀的曾水浪家的堂客;
曾水浪见着其他渔民,并没有暴走,反倒是颇为平静的求他们两件事;
一是帮他照看好其妻子的遗体,再就是借艘船给他;
面对这样的状况,虽然是曾水浪没有说是怎么回事,却也没有谁拒绝,其中那年龄与曾水浪相当的一个年轻人,平日里与曾水浪也是称兄道弟的,二话不说的就将船让曾水浪开走;
曾水浪也没有娇情,只是拜托照料他的妻子,得到答复,就驾着渔船走了;
这段水域的水警公用码头,在这片水域上混饭吃,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
曾水浪驾着船直奔那水警码头,只不过在到达的时候,却并没有见着那艘巡逻艇上的人,只有那还留有撞击痕迹的巡逻艇;
没有找着那艘巡逻艇上的人,却有那么一个与曾水浪还算熟悉的水警,跟那儿似乎专程等候他曾水浪的到来;
那个水警或许是因为看着曾水浪那幅要飞起来吃人的模样,所以话也没有多说,就一句:“开船的是庭州城里城区公共安全局分局长的儿子,你惹不起,我也惹不起;这是五千块钱,回去把堂客埋了;耍一段时间;”
说完,那水警丢下钱,直接就走了;
听着这话,曾水浪也知道这位与他相熟的水警的为难之处,照着制度,他们水警就归属于公共安全局管辖,是谓掌着他们这些水警饭碗的人;
曾水浪虽然知道那水警所谓难处,但是曾水浪今夜的遭遇,可不是凭着与你这么个水警相熟,就能够一句就算求了的;
曾水浪将钱捡起,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去了水警处报警,接待他的还是刚才给他钱钱的那个水警;
那水警是报着息事宁人的计较打算,跟那儿劝解着曾水浪,然而曾水浪却不管不顾,非要闹腾;
话说不听,那水警也直接,给曾水浪甩下一句:“死了人,归警视厅管,我们这不受理;”
话说到这里,曾水浪也不再纠缠,直接就去了附近警视厅的驻所;
得到的结果是,人死在河里,他们管不着,归水警管;
对于这样的结果,曾水浪也没有再纠缠,也没有再去水警处;将船又驾了回去,接上妻子的遗体,直接回了家;
回去之后,曾水浪没有着手处理妻子的后事,而是翻出了家里藏着的炸药;
那些炸药是原本是用来炸鱼的,一般用在捕捞旺季,鱼太多,按着正常的流程,那虽然也是丰收;只是如果用炸药,扔进水里,那船都不带游走的,直接就是下网收网,一晚上就能赶上四五天的收成;
这样的事情,在渔民间是很普遍的存在;尽管私藏炸药是违法的,然而在这庭水上吃水上饭的人家,谁家没有藏着呢;而且是连水警都知道这样的状况存在,只是懒得理会而已;反正只是炸鱼,嗯,虽然这个也违法,可这世道哪儿有那么干净呢;
曾水浪的父亲从儿子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儿媳的遗体,却不知道出了什么样的事,跟那儿还来不及悲痛,就跟哪抓着曾水浪在哪儿询问情况;
然后就是看着曾水浪跟家里翻找家里私藏的炸药,所谓知子莫若父,看着曾水翻出炸药来,以曾水浪那个烈性子,这翻出炸药,那要干什么,也就不难猜测;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着曾水浪那要飞起吃听人的样子,又是翻出了炸药,曾水浪的父亲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对此,曾水浪的父亲也顾不得什么悲痛,只知道要拦住曾水浪去干出什么捅破天的事;
心中悲愤的曾水浪,跟本就是不管不顾,哪听得进话去;最后还是曾水浪的母亲抱着曾水浪的大腿,跟那儿哭得个像死了儿子一样,再外带着那才三岁的儿子也跟那儿不知道什么情况的,或是感受到了悲痛气氛,跟那儿也是撒开了嗓子哭;
曾水浪这才放下炸药;也可以说是因为母亲以及他的孩子哭声,让曾水浪那一直憋着的怒火劲力,给稍冲散了些;
人就是这样,憋着一股气,那自然是外物不知;但是,一旦泄了气,那也就崩溃了;
泄了气的曾水浪,跟那儿只知道哭,也不去管其妻子的遗体,甚至也不去管那才三岁的儿子,就只知道跟那儿哭;
一个大男人跟那儿痛哭,曾水浪的父母却反到是不哭了;
一辈子老实巴交的老两口,也找不着话去安慰,只是抱着三岁的孙子,坐在那院坝台阶上,看着曾水浪坐在哪儿哭着;
死人是一件大事,但是却并没有人愿意去沾惹;随着曾水浪一起回来的那些渔民,早在看到曾水浪翻出炸药的时候,便沉默的散去,甚至是那连与曾水浪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几个年轻人,也被家里人给拉走了;
直到天亮,村长过来;毕竟村里死了人,做村长的,总得出面看看;就算是怕惹事儿,可做为村长,村里有死人,那么一些相关的手续问题,还得这个做村长的去与本乡镇的警视厅驻所进行处理的;
村长过来,曾水浪可以说是哭够了,与村长简单的说了几句,其实也就是让村长先不忙处理手续的问题,因为他曾水浪得去告状;
对此,村长也无话可说;虽然不想沾惹上人命案,却毕竟是乡里乡亲,也就由着曾水浪去了;
然后曾水浪便进了县城,因为本乡镇的警视厅驻所他已不再相信,昨夜里曾水浪就去过警视厅的驻所,虽然那是其他乡镇的,但曾水浪相信自己这个乡镇也不会管;
辖区的警视厅都不搭理,非辖区的就更容易找着管不着的理由;世态如此,曾水浪懂的;
曾水浪进了县城,去到警视厅;得到的答案依然是,死在水上的人得去找水警;然后曾水浪又去了县水警处,得到的答复是,只管水,不管死人,自己找警视厅去;
然后曾水浪又去了县府,不过连县府大院都没有能够进得去,因为那门卫问他干什么来的,曾水浪说告状,然后就得到一个字:“滚;”
滚就滚,曾水浪又跑遍了县城其他的官方机构,大部分都是连门都没有进得去,有那法院倒是进去了,只是听到曾水浪说明来意之后,又是那一个字:“滚;”
滚就滚,这一滚,曾水浪就跑到了庭州警视厅;然后得到的答复是,曾水浪越级了,他们管不着这事,应该去县里;曾水浪说县里不管,然后警视厅让他去郡里;
没办法,曾水浪又只能回去郡里;当时是想着走庭州城比走郡城要近,而且州城也更大,结果还得跑回郡里;
曾水浪在郡里跑了一圈,无果;没有人理会他,郡警视厅和法院给他的答复与县里一样,都是一个字:“滚;”
州城管不着,郡县都是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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