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威其实与潘登早就有过交集的;
只不过当年的交集,对严威与潘登两个人来说,那是那般的微不足道,当时也没有谁放在心上,只是后来的潘登有了心性的变化,对严威的那点记忆,倒是有写在一个小本子上,不过潘登并不知道严威的名字;
直到多年以后,严威与潘登再次相逢;这个时候的严威已是警视厅的副厅,而潘登也早已是著名律师;
严威的出身,比之潘登来讲要好了许多;
严威的父母都是中学教师,随着制度的变化,老两口也成了缙国公-务系统里的公职人员,也就是平民间所说的有编制的公办老师;
严威有着父母都是教师的血统,或者也可以说是家庭环境影响,所以严威的学习一直很好,从小到大的升学都是以高分优势进升,最后考进了缙都一间在缙国排位前三甲的大学的学习法学;
严威顺利毕业,托其父母那公-务系统的便利,虽然老两口的那个级别着实低了点,在缙国公-务系统里,排行第十五级,也就是正编经制的最底级;
不过,好歹也是系统中人;在那个还没有开始公开招聘公-务人员的年代,严威托其父母的关系,进了庭州城区的分区法厅做了个十九级的小公-务员;
严威虽然也只是最底级,也没有正编经制,可放在平民的圈子里,那还是属于让人羡慕嫉妒恨的存在;收入呢,工资单上的正面也就一千多钱钱,至于背书的收入,因着这十九级的位置,也多不了几个;
尽管收入不算高,倒也吃喝不愁;再熬个几年,升到十五级,成为正编经制的公-务职员,还能免费得到一套住房;
相比之下,严威还算是挺知足的;或者说因为家教的原因,严威并没有一般年轻人好高骛远眼高手低的毛病,虽然是级别低,嗯,最低,好在年轻,也稳定;
然后就是娶妻生子,妻子是两家老人安排撮合,门当户对,都是属公职家庭,妻子当然也是公-务职员,虽然级别也是最底的十九级,与严威一样,也在法厅系统,只是在不同的分区;
日子平淡的过着,两年之后;严威的好运从天而降,原本只是十九级的位置,突然间升到了十五级;
照着不成文的规则,或者时下流行叫做潜-规则;照着官场,嗯,十级以下还不能叫官场,反正就是照着潜-规则,十级以下,只要不犯错,每两到三年会往上升一级;
也就是说从十九级升到十五级,在不犯错的前提下,至少需要八年的时间;
升到十五级,也就意味着成为了正编公职,能够分配到住房;除此之外,也意味着从此属于真正的官吏系统;因为在缙国的公务制度里,实际上只有十五级,至于为何多出来更低的四级,那就是用来安放如严威这样的低层关系户,也可以说就是用来安置关系户的,毕竟为官一任,谁家还没有个亲戚朋友什么的;
明目张胆的安插亲戚朋友关系户,那是不懂为官之道的个别官员才干得出来的事;公认默契的都是按着严威这样做,先放在最底层;如果没有犯错,再升上来;如果出了状况,那他就是个临时工;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能花得起钱,想要谋个公职官身的人家,也是放在这样的位置上;这是缙国多年以来,早已形成的官场默契;
十五级以下的四个级别,在缙国通行于国家级制度里边,属于非正编经制的编制;但在缙国的国政条例里边又有着这样一条,各一级行政区域,在不违背大宪法的前提下,可跟据本地实际情形,进行适当调整;
原本有这个条例,也是为了避免所谓一杆子打翻一船人的情况,是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有些国政在实施的时候,未必适用于缙国所属三十四州,需要有些适当的调整;
用意自然是好的,出发点也是好的,只是到这个适当调整的标准,下到各州之后,变了味,也就形成通俗讲的地方保护主义;也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十五级以下公职,便出现了;
暨十五级以下公职,缙都不予以承认,然则放在各州,却又是能得到承认的正制公-务人员;
关系够硬,升职就快;如果关系不够硬,花些钱,升职也快;
严威升到十五级,成为了正职公务职员;同时也能照着规则,分到一套住房,当然官方说法叫职工宿舍;
对严威来讲,虽然那个时候的房价还没有后来那么的恐怖,但也不是严威这样刚毕业的小年轻能买得起的;
年轻人嘛,其实都不愿意与父母住在一起;不涉及孝与否,只是两代人所处的时间阶段不同,所产生的代沟而已;
严威与妻子也是属于那时候没有办法,婚后与父母住在一起,而父母的住房也是单位分配下来的,虽然两老口的级别低,那只是因为改制的时间短;而放在原本的系统里,那资历足够,自然也就有分到住房;
算不上用多宽敞,一家老小三代人,着实有那么些尴尬;
有了自己的住房,严威与妻子自然搬了出来,日子相对也过得轻松些;
每天就是早九晚五,然后回家享受属于小俩口的三口之家的生活,轻松惬意;
好运似乎并没有中断,在严威从十九级到十五级只用了两年的时间之后,再一年之后,严威又升了一级;再再之后,一年之后,又升了一级;然后每一年都会升上一级,直到严威二十八岁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级职位;
十一级,照着缙国官场的说法,已是属于门槛边上的人了;入了门,主要表现在工资单的背书上面;
缙国公-务系统的工资单,正面上的数字极为可怜,用官场的说法,那是表示缙国恭党政权的廉洁;而真正的收入则在工资单的背书上面,背书又与级别直接挂勾;
九级以下,十五级以上,会有着些明面上合理合法的补贴,其数目一般为工资单正面的二到三倍,并无确定数字,这个与是否会做人有关;
十五级以下,其背书大概于工资单正面相当,其正面背书加起来的收入,与平民中的中低层大致相当,属于不高不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很普通的收入;
十级是门槛,九级才算是进了门,到达九级,那背书就极为可观了;
二十八岁的严威,已走到了门槛边上,十一级位职;
这对严威来说,那当然是心中高兴啊;因为照着严威自己的估算,以他的父母的关系,加着自己的为人处事,三十岁应该能跨过十五级这道坎,再往上窜两级,成为十三级的职员就满足了;
这不是严威低估了自己,十五级是一个坎,跨过之后,那就不是只要不犯错就能两到三年升一级的规则了,而是换了另一种规则,简单来就是与是否会做人有关;到了十五级这个坎,要想继续升职,那就得靠人脉关系,自身为人处事和钱钱或是其他等价的东西或是人;
因为在这个系统里的很多人,混到耳顺退休,也不过就是十级而已;如严威这样,不过二十八都还不周岁就混到了十一级,确实属于好运来登了的那种;当然,如果关系更硬的话,二十八岁别说十一级,就是混到九级也实属正常;
好运似乎一直照顾着严威,顺顺利利,六年的时间,从十九级走到了十一级,只差半步就可以成为真正的胥吏;而一旦成为胥吏中的一员,那么就可以外放,而不再是只能呆在城里的体系内打熬资历;
如严威所在的法厅系统,成为十级公-务职员之后,那么就可以外放到乡镇,做个庭长;
听上去似乎也不过就是芝麻绿豆大点的小吏,然而以缙国的人口基数来计算,一乡一镇,平均人口大至在万人上下;那乡镇的法厅庭长,掌握着那一乡一镇的司法大权,主宰着的也就是几千近万人的命运相关;
这样算来,那可就不小了的;很多人都到了天命之年,也不过才到达九级,求个外放,做个乡镇长,主宰那几千近万人的命运相关,熬到耳顺颐养天年,就算是上好的结局;
二十八岁的严威已是站在门槛边上,同样在严威二十八岁的那一年的某一天,早上刚上班,就收到传话,人资部要找他谈话;
掌着官帽发放大权的人资部找他严威谈话,这让严威心中有着快要压制不住的喜悦;因为在之前的六年的时间里,每一次人资部找他谈话之后,职位就往上升了一级;
这又收到人资部谈话的信息,严威自然是红光满面,心中激荡;或许也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原因,当严威在去人资部的路上,遇到那一个年轻小伙子在哪儿吵闹,然后严威就跟同事多了句嘴,问了下因由;
听过同事的话语,严威皱了皱眉;那个叫潘登的年轻人,着实有些可怜;但是严威却也并不会为其出头,这六年以来,看似顺风顺水的升职,但不代表严威还是个官场雏儿,知道这事不是他可以插手的;
不过今儿的严威心中喜悦,走到那个叫潘登的年轻人身边,多了句嘴:“有死者命案,可以找检厅帮助提起公诉;”
一句多嘴而已,那年轻小伙子却是流露着类似救命恩主般的感激;然后,没有然后了;严威去了人资部谈话,接着便是等待;
照着成规,一般在新年前后做出人事决定,新年伊始宣布;所以严威只需要平静等待新年的到来,嗯,虽然这才刚入了秋,还有一个漫长的冬天;
有了人资部的谈话,有着以前的相似经历,但是严威依然是心中喜悦难抑;毕竟这是一道大槛,只要跨过,那他的人生将截然不同;
怀着喜悦,下班之后,严威本来应该照着平时里那样,去接上幼稚园的女儿放学,然后回家做好饭菜,当饭菜将将做好的时候,妻子也会在这个时间点到家;
除开有案件需要加班之外,平时大都是这样的流程;然而严威今天却有着与以往不同的喜悦,迫不及待的想要与妻子分享;
严威与妻子做着同样的工作,也有着相同的话题谈论,小俩口的感情一直很好,特别是有了女儿之后;
严威父母去了电话,让他们去接下女儿,自己要加班,晚些时候再过去;
严威安顿好女儿,就直接去了妻子所在的分区;熟门熟路的到达,而这里的门卫法警也认识严威,还简单的招呼了一声;
然后严威直接去了妻子所在的办公室,不过却并没有见着人;来时想着给个惊喜,夫妻之间,总是不时的需要那么点小惊喜,要不然那生活也枯燥了,特别是年轻的夫妻之间;
这些东西,严威自然懂得;
严威没有见着妻子,想着妻子应该是按时下班走人了,是他自己光顾着喜悦了,没有想到这一点;
想着的时候,严威也准备给妻子去个电话;只是这才掏出电话来,就听到那走廊深处有些说话的声音传来;
对此,严威只是笑了笑;这样的事情很正常,总是某些案件因由,有人托关系,然后就是在这下班之后,有些所谓案件需要进行讨论的事情,再正常不过的,任谁也没有什么话说,做为法厅的职工,敬业得下班都还在讨论案情,难到说还做错了不成?
规则之内的东西,严威懂得;也就暂停了给妻子去电话的行为,因为这有声音打扰到他人,那是犯忌讳的事;
严威自顾走开,准备着出去了再说;结果这没有走到几步,又看着那律师模样的人物跟那儿轻步的走动,其行为是做个什么,那自然是有案件需要讨论;
严威只能再换个出口,然而这业务似乎不要太好,严威都避让了多次了都,连严威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绕到庭区来了都;
还好,庭区离出口更近,至少比办公室区域更容易离开;
严威已避让了多次案件讨论的人或是声音,这也是有些怕犯了忌讳,赶紧着离开;就在这个时候,严威看到他的妻子从洗手间出来,与妻子一起的还有一个人,而那个人严威也认识,是这个分区法厅的副厅,大佬级人物;
严威这六年以来,升职虽然是一直都顺风顺水;但是,严威也了解这里边的潜-规则;比如说男长官与女下属,女长官与男下属,女长官与女下属,男长官与男下属,平级之间男女,男男,女女,或是案件讨论相关种种码七乱八的玩意之类的事,严威见过得不要太多;
不仅是见过,严威还为长官跑过腿,处理这些乱七糟八的事;这也就是一种规则,严威懂得,以自污于人,才能共同享受;不干点脏事,那么别人就不会相信你,只有干了脏事,黑了屁-眼,那才会有把柄;有了把柄捏在上级手中,那么你这个同志就是好同志;谈不上好坏人,规则而已,既入了行,就得遵循行规;
有福利的时候,要升职的时候,上级些那才会想得起那谁谁,是个好同志来的,需要给予鼓励,以后在工作上也会更加的努力;
至于那些清洁自守的人,关系硬的,当然拿他没有办法;不过,虽然是级别照升,却也只能坐冷板凳,自己跟各人玩;关系不够硬,又清洁自守的人,早就被排泄于体系外;
严威看着妻子和那副厅从洗手间出来,严威就知道了是怎么个状况;
这层楼的布局,男洗手间与女洗手间是分区处于楼层的两端,而他的妻子与副厅出来的地方则是女洗手间;
奇怪的是,严威看着俩人,居然没有类似愤怒屈辱之类的感觉,也没有那什么阴暗的兴奋之类的情绪,更甭提怒从胆边生的就要冲上去将两人给宰了吃肉的冲动;而是下意识的选择退避,以免撞破别人的好事,让自己触霉头;
类似的事情,严威已遇见过不知几多次数;早已是能熟练的退避,而不让对方发现;
或许是因为这些年见多了这样的事情,也或许是因为严威在看到妻子与那副厅两人从女洗手间出来的瞬间,心中突然明白了他自己这六年以来,升级速度那么快那么顺利的真正原因;
其实这些年以来,严威也有想过这个问题的;特别是在被体系化了之后,更明白这其中升级的艰难,也就更为困惑,为什么他自己却可以升得这么的快,自己又没有充值元宝;
严威见过升职速度比他更快的人,然而严威也知道那是因为关系够硬,行规而已,谈不上嫉妒,倒是却有羡慕;
而他严威,没有深厚的背景关系;或者说他严威唯一的关系,就是六年前父母托关系将他弄进公-务系统;
如人饮水,冷暧自知;严威正是知道自己的处境,除了在升职的高兴之余,也难免有着困惑;
那天上掉馅饼的事,在官场这一行混得久了,除上年龄增长之外,有些事也不会像从前刚毕业那会儿那么的纯真;
天上不会馅饼,但还真的就掉下来来了,而且还偏就是他严威还真拾着了,而且还吃到肚子里了;
贵人相助,严威还真不知道他的贵人是何人;
虽然是官场上也有贵人相助,是谓提携之恩;既然是恩,循着行规,那也得拜恩主;
严威则属于恩主是谁都不知道,更别提拜恩主了都;
一个无过硬关系背景,也无恩主的人,却又享受着既有恩主又有关系背景的待遇;
现在而今眼门儿前,严威明白了那个困惑他多年的问题;有着妻子与那副厅之间的关系,甚至是妻子与其他人之间的关系,才是他严威这六年以来的平步青云的原来如此;
这些年以来,严威也会听到别人对他的一些闲言碎语,大致是羡慕嫉妒恨严威的升级速度,然后跟那儿说些什么他严威的关系够硬,充值元宝买了贵宾之类的话语;
每次听来,严威也只是笑笑而已,并不揭穿,也不恼怒;但是严威自己知道各人的状况,无人脉关系,无足够钱钱;至于升级的问题,严威有想过,早两年还以为是自己能力出众,虽然严威对自己的能力还是颇为的自信的;
然后,在系统内再多待过两年时间的严威,却不再这样想是因为他能力出众才得以升级;因为严威看到有其他,比他更有能力的人,一直都在原地踏步;能力这事,那时候还年轻的严威,倒还算是看得比较客观,同事比他强,那就是比他强,他也认同,也会向别人学习;
后来,严威明白,一个人有没有能力,是不是好同志,那不是自己或是别人说了算,只能是由一个人说了算,这个人被称之为领导;
愈是在系统内待的时间越长,严威也越来越困惑自己的升级速度;
现在而今眼门前儿,严威懂了;真如书中所说,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没有好像懂了,好像不懂的似是而非;就如同严威下意识的退避之后,因为懂了,所以没有走出去与妻子进行质问之类的;
严威懂了,换了个方向,独自离开;
回家的路上,严威还是习惯的有买回晚上的食物菜蔬瓜果;回到家,也习惯的做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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