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朋友都赞同是严威是个好男人的说法,因为会做饭,而且还做得不错;而在庭州的地域文化里,男人是不下厨的;随着时代的改变,这样的观念在慢慢的淡化之中;但事实上,庭州男人大都还是不下厨的说;
严威因着回家的距离比妻子要来得近;自搬出来过着小三口之家之后,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严威下厨;
以此算来,严威在庭州的家庭生活之中,还算得上是个好男人;
严威习惯的做着晚饭,只是还没有弄好,妻子就回来了;
见着严威正在做饭,跟那儿与平常一样,扯些闲篇,打个下手之类的;
没有见着女儿,自然也问了一嘴;得知是老两口想孩子了,放学接了过去;
闲篇,无非也就是些工作上的事情,因着同样的工作,这回家扯些工作上的闲篇,倒也不觉着烦躁之类的;
家长里短,反正就是与平常一样;但却发现严威似乎没有平时那样的颇有兴致,似乎不太愿意说话了,往往是说很多话,严威才跟那儿答一句;
用严威的话说,入了秋,有些忙,累了;
对此,严威的妻子也能理解;
时代变了,不再有秋决秋刑之类的说法;然则在法厅这行的工作之中,有些刑法也还是有那么些影响的,如死刑或是次一二等的重刑,一般也会在这个时候开始执行;
严威的妻子因为是女性职员,这类重刑的执行,照着成规是不会参与的;而严威则是无可避免;
对此,严威的妻子也就没有多说什么;行规而已,这些年已然习惯,也能理解;
时间照常流逝,严威在那之后,要说有多大的变化,倒也看不出来,只是不如以前那样多话了都,原本见着谁都堆起的笑脸,变为平静的浅笑;
面对严威这些变化,与严威平时关系相对亲密一些的人,都说是严威这是要成为真正的官儿了,懂得了为官之道,低调做人做事;
严威的妻子似乎也是这样理解的严威的变化的,毕竟成为十级公务职员,那就算是进了官场的门,有些时候确实也需更加的要低调做人做事;对此,严威的妻子对其严威的变化并没有疑虑其他,倒反到是觉着严威还真是越来越会做人了的,将来肯定得是前途无量;
时间流转,寒冬逝去;开春,严威与往常一样的上班,去年秋季的谈话结果也随出来结果,不出预估,严威顺理成章的升级为十级公-务职员,成为了官场通俗讲的胥吏;
老话讲,犯了事,有帽子的摘帽子,没有帽子的摘脑袋;
在缙国当今,十级往上才是属于有帽子的人,十级以下没有帽子;要不怎么说十五级以下临时工,十级以下背黑锅,七级以下摘帽子,五级以下记大过;
有了帽子,嗯,虽然是最小的帽子,却毕竟是有帽子的吏员,好过平头百姓;犯了事儿,还有个帽子顶着,不会直接摘脑袋;
有了帽子,那下一步所求的就是外放了;当今不比古往,没有州里熬资历是谓清流的说法;最好的去处就是外放,因为有了外放,也就有了政绩一说,嗯,七级以下行内叫业绩,反正就外放容易做出业绩,晋升;
那每天呆在州里,朝九晚五的,正如行话说的熬资历,那是一种煎熬;
退一步讲,呆在州里,上官太多,自己太小,指不定就因为皱了个眉就得罪了人;而外放,那是自己个独掌一方为百姓父母,那只有别人看他脸色的份,而不需要时时刻刻看别人脸色;
有俗话说来着,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严威刚升职为十级公-务职员,一个月之后,便外放到庭州近郊区县下属乡镇,做了庭长;
有此好运连连,严威的父母在亲戚朋友间,那自然是又涨脸了;原本多年不增往来的亲戚朋友些,一个个儿的都登门到访;
十级以下的时候,严威只是个小角色,要收入钱钱没有收入钱钱,要权力也没有权力,看着比普通平民过得好,那也只是相对而已;
现今,严威有了帽子,那自份地位自然不同,属于通俗讲有身份的人了,而不是只有身份证的人;
严威的父母泰山泰水,以及其亲戚朋友,甚至是那原本八杆子都打不到的亲戚朋友些,都跟那儿喜悦羡慕着;
唯独严威,知道自己的好运连连是怎么来的,还指不定是他的妻子跟人玩了什么一对一,双龙戏凤,三人行补,甚至还玩过拖拉机,更甚者,指不定只要是个人都行,甚至是是不是人都没所谓,连大杂烩说不定都已经吃过了;
人间不拆,严威的心性在去秋之后就产生了变化;现在所谓好运连连,严威自然是谈不上喜悦,更谈不上激动;因为他已经付出过价钱了,这些都是他所应得的;
应酬请客谢恩之后,严威离开了庭州城,下到乡镇;
严威所在乡镇,很普通;乡镇庭长的工作也很清闲,因为青壮年都外出务工,留在家里的也就是些老的小的;
老老小小的,没有什么事需要闹到法厅;至多也就是哪家小孩子偷摘了别人瓜果,然后吵一架就完事;或是以乡镇往下的淳朴村民的思维方式来讲,有事自己解决,最多干他一架,然后顶多也就是赔些汤药费;而一旦告了官,那还得脱三层皮;
或者说,平头百姓,大都还遵循着一些古老的生活方式,能不告官,那绝不讼状;一旦诉诸于讼,那就成了讼棍的走狗帮凶,那是丢尽祖宗先人牌牌的脸的恶心事,正如当下又流行找回家风的玩意儿,其中官方特别支持那古训家风的忌讼;
百年前往古,忌讼属愚民之策,时代也为帝制独断,是谓恶政旧社会;然而当今缙国宣扬定议为法制社会,却依然忌讼,是谓不能给政-府增加工作量,不能给领-导添麻烦;
不能不让人有着困惑,这是共-和国,还是法制社会;
严威下放乡镇,实际上属于无事可干;好在,这些年以来,严威也是属于轻闲习惯了的人,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甚至是还颇为喜欢乡镇的清净;
或许这也是在大城市里呆久了的人,换个清净环境,也会觉着新鲜;
新鲜劲道过后,严威也有了心思去思量这些年的事过往,其中最为重要的是如何与妻子相处,如何维持家庭;
以前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有些事也是需要应该好好的思量思量;
古话说,难得糊涂,吃亏是福;思量来来去去,既然入了这行,有些行规,就必须遵循;
没有那顶绿色儿的帽子,也没有现在而今眼门儿前的乌纱帽;
思来想去,有亏有赚,得看自己怎么去衡量这其中的价值;
衡量着,想着,严威突然就有些想念女儿了;
严威的女儿在这一年五岁了,很可爱;要不怎么说女儿都是老爸上辈子的"qing ren"呢;
严威醉了,因为应酬,空降到此,自然免不了熟悉人情头面;这段时间里,严威几乎每天都醉着;
又一次醉了之后,严威拒绝了其他人送他回宿舍的好意;因为乡镇场镇太小,要送也正常,也没有几步路;严威的拒绝,也就没有人表现更多的殷勤;
乡镇与城市的区别就在于,城市里的夜晚,有通明的灯光,喧嚣的夜生活;而乡镇入夜之后,便陷入了寂静,点缀几点星亮;
也不知道是醉得狠了,还是在明白过来这些年的原来如此,却只能是难得糊涂,憋屈;
酒精,憋屈,却又找不到人倾诉,那就只剩下自己跟自己说话;
严威独自坐在那土埂上,自己跟自己说话;
外放独掌一方,虽然这一方是小了那么点;然而毕竟是独掌方一的坐头把交椅的,却也有那么一个好处,那就是做为一个头头儿,虽然是小了点,就是个乡镇,在乡镇做公-务职员,除了乡镇逢场赶集必顺得上班之外,其他时候那也是可以说想上班就上班,不上班就像说书的话:明天不上班,衣服裤儿反起穿;
有着这么点好处,严威想走就走,极为随意的,一时念起,或者说是在醉醒之后,就回了庭州;
回到家,严威看到的东西,让他终于不用再去衡量两顶帽子的价值;
或许是因为在法厅系统底层呆得久了,严威也看过很多平民们难以想像的东西,比如肮脏血腥;
这些东西见得多了,严威的行为也愈发的冷静;
当严威进门看到自己家里那副厅妻子还有只五岁的女儿,居然在玩三人行的肮脏画面,严威竟然还能冷静的走到厨房,抽出刀来;然后才又再次走到房间门口,轻手推开;待房间里的一男一女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是冷静的割喉;
顿时房间里便弥漫着血的腥臭味;
严威提着刀子,看着被血水浸透的床上,那正昏死过去的女儿,有些犹豫;
严威的女儿的昏死,不是因为被严威提着刀子割喉给吓昏死过去,而是早在严威回来之前就昏死了过去,只是一直躺在那里,没有人理会而已;
这个时候的严威,已经不再去计较床上那两具尸体,在还活着的时候的行为,虽然是想不通为什么妻子自己与那副厅玩乐,还要带上女儿;同样,也想不明白,他的女儿才五岁,连性别特征都没有长出来,那个副厅是怎么样的变-态心理,才会硬得起来;
就算是玩母女一起三人行,那总得长熟了吧;嗯,这种事,严威也替某位是谓领导的人擦过屁-股;但是,那俗话说黄瓜蒂子才冒头,那也能玩?
不过,现在而今眼门儿来说,都无所谓了;因为人都死了;所谓人死债消,死了,也就没有所谓了;
严威想的是,还活着的女儿应该怎么处理;
他严威自己,看似冷静的割喉两人,其实心中也知道,自己的人生也没有人生了;
将女儿独自留下?这样的经历,更没有了父母亲,恐怕以后的人生,也没有人生了;人的心理疾病,最难治愈的就是童年阴影;
下手再割一个?严威犹豫着;
致于为什么严威在看到那般肮脏的场面,又刚刚自亲手割喉两人,却还能这样冷静的思考,那个就只有严威自己知道了;
严威拿起床头的烟,燃上;严威自己是不抽烟的,至为床头上的烟,那自然是已被割喉的那个男人的;
燃着烟,严威依然犹豫着,却抽着刀子,放在了女儿的咽喉上;或许吧,有时候,死亡确实是一种解脱,特别是在如今这个浑浊的世道;
严威看着女儿那因为恐惧而昏死过去的扭曲面目,手在颤抖,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冷静,准确;
正当严威颤抖着手,刀子放在女儿的咽喉上,不知是犹豫还是不忍,或是父女血脉相连,虎毒不食子,女儿才五岁啊,然后莫名的就是眼前一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严威醒来的时候,找不着自己身处何地;只是看房间的陈设,像是病房;
清醒过来,严威确认他确实身处于病房之内,因为他看着病床上正熟睡着的女儿,还跟哪儿吊着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补液;
熟睡中的女儿,看着是那样的安详,这才是他严威平日看到的女儿模样;而非是昨夜里,那个昏死在床上,被泪水弄得花脸猫,满是恐惧模样;
看着女儿熟睡模样,严威却突然惊悚一颤;
昨夜里的事,只有他一人知道;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没有了感知,现在醒来,却是在病房里;那昨夜的事,后果如何,又是谁将他们父女弄到这个病房;
严威的惊悚正是来至于些;
恰在此时,病房的门打开,一个男人出现;
“本人,庄风;”来人第一句话如是说;
面对这个自称庄风的人,严威没有说话;
尽管严威心中有着诸多疑惑,但是那自称庄风的人,身上那股阴冷如死人的气息,让他有些厌恶;但这并不是他严威不说话的理由,真正让严威没有说话的原因是他心中那股惊悚的感知;
没有严威的应答,自称庄风的倒是不避生,自行走到床边,看着床上正处于熟悉中的小女孩儿,似客套的说了一句:“挺可爱的;”
庄风这话一说出口,严威便咬紧了牙,皱起了眉头,一幅护犊的模样;
“为人父就是这样的,特别是女儿;”自称庄风的人似闲聊的说着;
严威继续着那要飞起来吃人的护犊模样,并不答话;
自称庄风的人看着床上的小女孩儿,然后流露出一种与身上那阴冷气息决然不同的,也不应该出现在其身上的,一种以父怜子的慈祥笑容;
随后,自称庄风的人,又看着严威,又流露出一种似同情,似理解,似怜悯种种复杂的笑容,说了一句:“走了;”
说完,那自称庄风的人还真的就那样自行离开;
庄风的离开,严威依然没有说话,也没有挽留,甚至连说话的意思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自称庄风的人离开之后,病房里就只剩下来威父女两人;而那自称庄风的人,却再没有出现在病房,直到多年以后,严威才知道那自称庄风的人,是何方神圣;
庄风离开,接着就有一个医生模样的人出现,然后与严威告知了一些情况,让严威心中的困惑有了解释;
再后来,严威从法厅转调到了警视厅,直到现在而今眼门儿前坐在那警视厅正职的五级交椅上;
比奇屋 www.biqi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