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太子妃、太子侧妃齐齐发火,文公公战战兢兢地俯低了身子,“太子妃息怒!秋侧妃请息怒!请容奴才回禀!”
“说!”太子冷喝一声。
文公公暗暗咽了口唾沫,以额触地,道:“以奴才所见,那姑娘并非故意违逆殿下的旨意。她怕是不知道太子殿下的身份才会如此。方才奴才好言相请,她礼数倒也周全,只说她不愿过来,是因为怕冲撞了贵人。还说之前便是因着她年龄小,涉世未深,又是初次参宴,乡下的丫头不懂礼数,惹恼了其她的小姐,又惹了刚才的那一场祸事,现在正值心惊胆颤之际,便婉拒了奴才的相请。还说若是贵人们只是想看看鲛绡纱,那也无妨,刚好那边的夫人小姐也想瞅瞅,凉亭与回廊相距不远,她便在那边将鲛绡纱展开,让大家都看上一看。”
段乾越倒觉得那女子蛮有意思的,好笑地看着河中央的女宾回廊,不意外地看见站在人群正中央的蓝央儿正意味不明地遥遥望着凉亭这边,淡然浅笑……
段乾越似有所感,觉得文公公口中所说的姑娘便是他百味轩的二东家,那个狡黠灵动的小姑娘,阿冉的儿媳!
他转头望着自己的皇子妃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四皇子妃心领神会,垂眸开口道:“我们来此并未公开身份,乡下的粗野小村姑想来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敢随便跟人走。文公公此番前去,有此结果,柳若毫不意外。如果柳若也是遇见相同的事,怕也跟那姑娘的想法一样了。太子殿下,不若就依了那姑娘的意思,让她在那边展示一下即可,省得吓坏了人家小姑娘!也饱了我们姐妹几个的眼福。”
太子抬了抬眼皮,冷哼一声:“可知道那鲛绡纱的来历?”
“这个……这个……当时人多口杂,奴才没有问得太细。殿下恕罪!不过奴才刚去的时候,她们那边还在争执,奴才隐约得知那鲛绡纱是那蓝姓的姑娘进庄时便带着,一直拎在一小丫环手中。至于那鲛绡纱最初是何来路,怎么在一个不过十三岁的乡下丫头手中,奴才一无所知,求殿下责罚。”
太子冷声道:“一无所知?难道不会着人去查?废物!”
“殿下恕罪!小人即刻着人去办!”文公公磕着告了个罪,便慌慌忙忙地爬起来吩咐暗卫去调查,然后才回来小心翼翼地侍候着。
段乾越点着自己的鼻尖,对于太子对自己皇子妃视若无睹的态度似是毫不在意,道:“太子皇兄,鲛绡纱无外乎就那么几个出处。不是出自鲛人国,便是出自游商,再一个便是宫中的赏赐。真要追查其来历,最终也不过是出自鲛人国。”
太子脸色一变,本就有些阴冷的眼神更如淬寒霜。
就算是最终查到是出自鲛人国,也可以看看这鲛绡纱是怎么辗转到了一个乡野村姑的手中。
想我赤彦这泱泱大国,居然连鲛绡纱都靠别国进贡,视若珍宝,连小小一匹鲛绡纱就会让人为之疯狂。
再有,之前父皇因四皇弟来此祈福,念其孝心可嘉,便赏赐过他一匹鲛绡纱,四皇弟不过才到这长丰县,便在此处听闻鲛绡纱,这也太过凑巧。
难道是宫中的赏赐?!
太子侧妃似乎有些迫不及待,苍白的容颜都泛起了兴奋的晕红:“殿下……便让文公公叫她展示出来吧!臣妾好久没看到过崭新的鲛绡纱了呢!”
太子侧妃之言,正合太子之意,宫中的贡品都有记录在案,看看这匹鲛绡纱究竟是不是从宫中流出。
太子微微有些阴郁的神色如春风吹过,雪消冰融,颔首示意:“文公公!”
文公公得令,当即站在凉亭边上高声道:“蓝姑娘,可以开始了!”
蓝央儿道:“可以是可以!可是,我怕刚才的事情再度发生,还请你家公子派人维持一下秩序才好!”
太子神色一冷,刚要发作,可看着人群中有些腼腆稚嫩的蓝央儿,一副诚惶诚恐小心翼翼的样子,神色稍霁,想想之前刚到时所见的场景,那是有多疯狂混乱,小丫头片子心有余悸也算正常,便抬了抬手,自有人领命过去把围在蓝央儿四周的人群给驱散,并警告其不得擅动。
蓝央儿在余夫人与金凤儿几人的帮助下,将二十尺左右长的鲛绡纱徐徐展开……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片片金色的光芒透过水榭回廊,洒落在微波粼粼的河面,折射在酒红色的鲛绡纱上,使原本就醉人心神的鲛绡纱发出更炫烂而瑰丽的色彩,如光影在流动,如水波在荡漾,轻纱流泄在醉人的晚风中,迷离了所有人的眼。
良久……
一阵阵的抽气声,赞叹声,惊讶声才相继响起,不绝于耳。
所有人都没有见过如此美丽还隐现暗纹,更别说尺寸如此惊人的一匹的鲛绡纱。就算是太子妃几人,也不由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而太子段乾运则是吃惊不小,直接飞身而起,几个起落便越过三四丈宽的河面,直直落在迎风而动的红色匹练之前。
他见过无数的鲛绡纱,每年鲛人国进献的那些贡品,没有一匹能与眼前的这一匹相比,那些年年进贡的贡品与之相比,似乎都沦为普通的软烟罗。
那隐约可见的回形暗纹,在通透的夕阳照射下,仿佛给予了整匹轻纱生命,如灵动的小蛇在其间首尾相连,脉脉而动……
太子心神俱震,这不是贡品,却比贡品更为不凡,难道不是如他所想,这鲛绡纱并不是四皇弟所赠?
在众人的惊叫声中,蓝央儿面不改色地看着踏水而来的段乾运,淡定地将鲛绡纱与金凤儿当着他的面将它叠了起来。
四周的人在震惊过后纷纷回过神来,看着气场全开的段乾运,才恍然想起之前那些将他们驱散的人便是此人所安排,而且几丈宽的河面就这般眨眼便至,所有人尽皆屏声静气,生怕触怒了来自京都的贵客。
段乾运负手而立,并未阻止蓝央儿将它收起来,却也凉凉地开口,直接问道:“不知蓝姑娘的鲛绡纱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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