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先生回避了这个问题。“难为你了。从前的飞贼在被注射绿血后都会休养，颈椎处的痛苦是正常的，飞贼的血液正在改造你的骨髓，让你变得更强。”
“知道了，老师。”
“雅各布那孩子怎么样？”
“我不知道。”安迪坦言。“那之后我们没能见面。我想，他应该也无大碍。他很强壮。”
“很强壮……”吉先生玩味着这几个字，继续说道，“他与你的反应不尽相同。”
“老师？”安迪茫然道。
“飞贼之血之于你，是一种新的力量，而对于他，却是唤醒潜在能量的方式。”吉先生无神的眼睛看向安迪，似有所恳求。“一种有生命的能量。”
“有生命的能量？”安迪不禁想起那个夜晚他所看到的附在雅各布背后的苍白鬼脸。
“是的。擎天先祖的老朋友与他共生。而那老朋友用心险恶、言辞刻薄。他将知道一切事情，关于他自己，关于摩尔拜，关于擎天和卢克的恩怨。”他垂下头，“其中有些涉及我当年做的一件不得不做却悔恨终生的事情。”
“你指的是？”
“他的父亲，我害死了龙?擎天，为了保全欧罗马星的生灵。雅各布也许会对我动手，此事一旦发生，我不会反抗。但是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摩尔拜暂时还不能离开我。”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安迪，“我需要你的帮助。”
“是你害死了他的父亲？”
“是的，迫于某些复杂难以说明的原因。孩子，我的选择在龙和整个星球之间。如果你选择相信我，试着去说服他。倘若不成，我会坦然地迎接自己的末日。”
“雅各布的姓是兰啊。”安迪喃喃自语。
“他是姓兰，但这改变不了他作为擎天的本质。”
“老师，恐怕我……”安迪低下头。
吉先生站起来走到一边，看着窗外点点星光。“地球人到来之前，欧罗马星的上空曾更加明亮。后来擎天家族取代地球人，主宰了这颗星球。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人们搞不懂，擎天一族究竟是把他们统治的地球移民看作是臣民，还是奴隶……但是合美?擎天不在乎，对他而言，两者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从合美的时代开始辅佐擎天家族的王朝。合美出于某些原因把庞大家业的一部分留给我，于是他的儿子西斯视我为敌。他化身为恶魔回到摩尔拜，是夏雨?擎天阻止了他的弟弟，救了我。而西斯从不知道，统治带来的不仅仅是荣耀，更多的是茫然和孤独。很多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走，不知道该信任谁，而我做这一切究竟为了什么？在这个星球浩如瀚海的历史中，我们究竟是对是错？”
吉先生长叹一声，“看来我请求你的帮助还是晚了些。他来了。”
利如刀锋的杀气传来，黑木门洞开。雅各布站在门口，黑烟像一件宽大的斗篷罩在他身上，而瞳孔赫然已变成银白色。
从安迪的角度看来，雅各布?兰已然遁入魔道。
安迪意识到自己无法阻止他做任何事情。他的眼中燃烧着一团火。
“老师……”雅各布开口，声音充满愤怒和绝望，“相信你知道我所为何事。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出真相。”
吉先生面对着夜空，一言不发。办公室另一边的黑门里似乎传来轻轻的叩响，转瞬即逝。
“说啊，懦夫！”雅各布咆哮道，这一次，声音仿佛带着洪钟般的回音。有那么一刹那，安迪仿佛看到一个古怪的身影附在雅各布身上，不禁浑身发抖，却无法挪动步伐。安迪明白，这就是那天晚上他看到的东西。擎天先祖的老朋友正与雅各布?兰共生。
“他没有说谎，我害死了你的父亲。”吉先生的声音出人意料地平静。“我不会给自己找借口，如今的你被真相所奴役，愤怒一如多年前的西斯，杀气却更重。喏，我的人头就在这里，尽管来取吧。”
吉先生坐以待毙。电光火石之间，雅各布和安迪同时启动：一股黑烟笔直地窜向吉先生的背影，而安迪出于他自己也不知是什么的原因替吉先生挡下了这一击，代价是被击倒在地，无法动弹。吉先生飞快地转过身，眼神迷茫。
雅各布银色的瞳孔聚焦在安迪身上。“你？”
安迪吐出一口鲜血，胸口阵阵剧痛，几近窒息。“你是谁？”
这次没有错了：巨大的魔鬼身影从雅各布身上浮现出来，那张可怖的脸打量着安迪。
“有趣，卢克一族的人。”
但是雅各布的怒吼盖过了魔鬼的低语。“走开，不然这里今晚就要留下两具尸体。”
吉先生扶起安迪，抬头看着那巨大的影子。“这又是何苦。”
隆隆的声音响起，低语像回音，弥漫在整个房间。
“吉，你为何要置擎天于死地，为何，又要置我于死地？如果我没有趁最后一刻从结界中逃出来，此刻已在炼狱中受着像西斯一样的苦。你究竟想要什么？”
另一边的黑门再次传来一阵叩响，比刚才更加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困在里面。但吉先生没有在意，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恶魔，沉着地说道：“遗憾。你这东西居然存活了下来。如果我没猜错，你又一次用了当年利用西斯的伎俩，意图取我性命。雅各布的意志属于他自己，放过他吧，艾尔。”
被称为“艾尔”的东西哈哈大笑，“若是我不照做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那样事情就简单了。”吉先生平静地回答，“我会除掉你。”
就连安迪也感觉到“那东西”的愤怒。“你是在说，你有那个能耐，对吗？”
“恐怕我可以这么说。”吉先生似乎很高兴艾尔理解了他的话。“我真替你感到羞耻，你利用了这孩子的年轻。”
黑烟翻转着把雅各布笼罩起来，伴随着低语声。这很明显是个挑唆的举动。
但是雅各布呆愣在原地。他的瞳孔渐渐变回黑色，正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双手上的血迹。
“安迪？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
“动手啊！现在！”恶魔咆哮。隆隆的声音响彻巨大的房间，一根烟雾构成的手指从空气中伸出来，挣扎着指向吉先生的面门。
但是雅各布似乎要崩溃了。他跪了下来，低垂着头，恶魔的身影变淡，低语声低落下去。同时，叩响声也渐渐消失。
“安迪……老师，他……”
“他寄宿在你的体内，你的意志越弱，则他越强。孩子，不幸的是，你所听到的是真的，你的父亲丧于我手。假如你要取我性命，就请动手吧。”
安迪气息微弱，重重地咳出一大口鲜血，然后便倒在那里，不省人事。
“老师，我……”
吉先生不语，雅各布的魔性在消退。他正盯着房间另一边的某处，眼中尽是恐惧。
半晌，雅各布站起来，抱起安迪，默默朝门口走去。
“我……不一定要走他们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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