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将军!兄弟们带的军粮已经吃完了,再不背水一战冲出去,大家都会被围死在谷内呀!”涂洪红着眼说道。游骑出行,通常只带三日军粮,可是,现在已经被困五日了,大家两日前都吃完了军粮,现在,现在甚至在宰杀战马充饥了!
可是,没了战马的骑兵,还是骑兵吗?
唐凌天长长吸了一口气,听得外面又一声战马被宰杀时的嘶鸣,心中一痛,喟然道:“今夜,全军突围!”
......
血染葫芦谷,天地俱哀伤。
满山站着西厥骑兵,满地躺着自家袍泽兄弟。
唐凌天背上插着三支羽箭,双目赤红,一柄镇国大剑也是杀得鲜血流淌,犹如血泪泣流。
“洪子,安心去吧。”唐凌天抚下涂洪至死不能闭上的双眼,在他头颅之上,有一支羽箭穿过。
那支黑尾羽箭是涂洪替他挡下的。
用自己的头颅,挡下射向唐凌天头颅的羽箭。
“你为何不走?”一手持剑的忽尓赤大步而来。唐凌天已经是域境高手了,虽说不能一人斩千骑,但是要从区区五千骑中拼命突围,是完全能做到的。
唐凌天抹了抹脸上的鲜血,“我为何要走?”
夜里的寒风吹过,有片片雪花飘洒下来。
“这里,有我带出来的孩子!”
“这里,有我的同袍兄弟!”
“这里,是我国的疆土!”
“我为何要走!?”唐凌天怒极,强行调动几快枯竭的真气内力,背后有五道黄金龙气升腾而起,镇国大剑斩天而至。
忽尓赤面无表情,手中阔剑直刺而出,气势如虹,划破长空,一剑便将天穹上的五道龙气斩灭!
唐凌天颓然跌坐,浑身气力全无。
忽尓赤看了他良久,才返身从马背上取下一酒袋,汩汩灌了两口,然后将酒袋掷到唐凌天跟前,“这是我妻子酿的马奶酒,喝不喝?”
“喝!为什么不喝!?”唐凌天抓起酒袋,仰首大灌,辣烈马奶酒流得满身都是。
“你们西厥的酒,终比不上我们中原的美酒呀!”唐凌天灌尽了忽尓赤的马奶酒,有些癫狂神色。
忽尓赤也不恼怒,走到唐凌天身旁坐下,静默好一会儿,才说道:“唐凌天,你我战场上打来打去,也有十年了吧。”
唐凌天楞了一下,又想到自己是将死之人,也没那么多好在乎了,坦然道:“有十年多了吧。”
“我俩不管是单战还是率军大战,也不下百场了吧?”
“不记得了,反正不少。”
“你觉得死在葫芦谷憋屈吗?”
“说不上憋屈不憋屈。不憋屈嘛,能和自家兄弟袍泽死一起,死得其所;憋屈嘛,老子被你莫名其妙坑一把,五百人战五千人,老子怎么都不服!”
满地死尸,两个沙场敌对老将就这样并肩坐着,随意闲聊。
“唐凌天,你说,我的马奶酒,是给你的送行酒,还是催命酒?”
“送行的是你,催命的还是你。这个问题,不该问我,该问你。”
忽尓赤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思量。唐凌天此时也是之生死与度外,大喇喇躺在被鲜血染透的地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
过了不久,已经在关内养好伤势的唐凌天,听闻忽尓赤因私放敌军一事被降职,才叹道
“原来,是送行酒啊。”
***
“东边的雪花,太软了,不像西北雪花那么硬。”盘坐石阶之上的忽尓赤笑了笑,身旁一边放着一袋马奶酒,一边在地上插着阔身长剑。
“你为何不走?”唐凌天凝眉问道。前些日子,自己与忽尓赤已经在小酒家内相逢,曾劝其离开中原,返身西北。可事实却是,忽尓赤固执留了下来。
忽尓赤摇了摇头,望了一眼西北方,“走了,要走了。”
“刺完这一剑,我就走了。”
唐凌天有了怒火,陡然喝道:“叫你滚,就滚!”
忽尓赤面无表情,长身站起,拍了拍沾雪的衣袍,抽出插在地面的阔身大剑,沉心静气。
唐凌天重重挥落镇国大剑,金光闪耀,狠狠砸击在石阶之上,火花爆闪,泥石激碎,“你非要死在这里才安心吗?”
忽尓赤不搭理他,自顾自说道:“刺完这一剑,江湖之上,朝廷之上,都不再有西厥一刺了。”
“我想回家了。”
“唉......”唐凌天重重长叹。
天地风雪卷,八荒寂无声。
有剑意默然升腾而起,有威武龙吟炸响。
忽尓赤屏气凝神,浑身气息聚敛,融入阔身长剑之内,无量剑意化为一抹,再化为一点,最后全部凝聚在长剑剑尖之上,熠熠颤动。
唐凌天横持镇国大剑,黄金剑气满溢出来,袅绕纠缠,在其身后,道道金色龙气暴卷飞天。
“哈!”爆喝炸响寰宇,忽尓赤舌颤春雷,周围虚空登时塌陷一片。
一刺,横空出击。
这是忽尓赤万里东来一刺,巅峰一刺!
唐凌天不敢小觑,黄金龙气一升再升,直入九天之上,九道黄金神龙盘旋飞卷,刺破云霄。
一刺破尽世间,瀚海般的黄金剑气被生生撕裂,九尾大龙不断飞击轰炸,狂暴撞击在忽尓赤身上。
轰!
西厥一刺,刺了过去。镇国剑皇,奔了过去。
两人背对而立,互换位置。
嘭。
阔身长剑嘭然爆碎,忽尓赤一头棕发在夜风中飞舞,慷慨而去。
“那袋马奶酒,是留给你的。”
“送行酒,还是催命酒?”唐凌天头也不回,取上马奶酒,缓步登梯而去。
忽尓赤摇头叹道:“我也不知道是送行酒,还是催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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