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
又一扣弦,老人花发舞动在风雪之中,飒飒飞扬,双眸微微闭阖,恍然之间,似乎他整个人都融进了这一场浩大风雪之中。
扣弦落而剑气生。
一道百丈剑气蓦然诞起,横贯长空,极速飞射而来。
“好!”陈乾元陡喝一声,浑身气息凝聚,与手中长剑通明,气势滚滚冲霄,一剑递出,没大开大阖之暴烈气象,反倒一抹流光般的极速剑气飚射而去。
这一剑,是无剑术的“一念般若”!
我有一剑斩仙人!
轰!
百丈剑气和一抹剑气眨眼相撞,气流暴卷,掀起层层雪浪。
老人扣弦不断,轻拢慢捻,便是千百道弧形剑气飞起,漫天激扬,最后,右手小指扣弦挑弦,颤鸣不止,一道剑形剑气凭空生出,气机浩荡三千里,绵长不衰。
“去。”老人一声轻喝。
千百剑气狂飙而至,好像群星射曳一般,最后那一尾剑形剑气,甚至是撕裂了虚空,激起千堆雪,长虹贯日般射来。
指下千弦千道剑。
秋水剑罩落,千万清亮剑气在升腾,忽而,化作一头遮天蔽日的鲲鹏巨兽翻飞跃起,振翅而上,九万里,仍是恨天低!忽而转首俯冲下来,大口一吸,千百弧形剑气被吞噬,最后那道剑形剑气撞击在鲲鹏剑气的头颅之上,硬生生崩散。
“无剑术啊......”老人睁开双眸,细细打量了一眼这位拦剑白衣。手中不停,双掌九指置于剑胆琴之上,一手承“索铃”,一手承“圆楼”,静然不动,却有无量剑意在长琴上生起。
鲲鹏剑气瞬息飞至,老人猛然抬头,气机乍露,周围十丈之内白雪掀飞,九指抹动,左手“索铃”,有环形剑气飞出,右手“圆楼”,有凌厉一剑诞起。
鲲鹏飞至,环形剑气迎风放大,倏尔便有千万丈之巨,骤然间就索住了鲲鹏巨头,摇摆不掉。后来那道凌厉一剑,破风而来,从天而降,恍若仙人手笔一般,直直刺入鲲鹏头颅,击散了鲲鹏剑气。
“白马翰如!”前一幕剑气还未消散殆尽,又见百万烈焰剑光喷涌而来,融了大雪,融了江山。天穹之上,不知何时生出了万千摇曳多姿的虚空火莲,焚灼天穹。
“好好好。”老人长笑,双手九指在剑胆琴上急弹,抹捻勾叠,撮拔刺拂,铮铮琴音在茫茫雪地中惊响不断,轻缓处,犹如幽泉溪流,潺潺而语,激狂处,却是银瓶乍破水浆迸,似有千万铁骑飞奔,刀剑铮鸣。
老人似是入了兴致,摇头晃脑,花发飞舞,无数道凛冽剑气在飞雪中狂飙激射,切断了雪花,切断了狂风,切断了虚空,一往无前。
秋水剑早已化作一柄炽剑,烈焰灼灼,烧融虚空,大地之上,银河崩浪般的火焰在涌动,天穹之上,十万虚空火莲纷纷砸落。
天地之间,蓦然灿烂起来。
剑气在炸响,火莲在绽放,琴声不断铮鸣。
“《白雪》啊......”老人披发长吟,犹如狂生一般,九指挥抹,剑胆琴顿时走清角,理正声,玄妙之音骤然从剑胆琴上流泻出来。
琴曲《白雪》,是大乐师师旷所做,有**之说,轻而淡,但能奏者天下难出几人。哪怕是当朝乐圣钟子明亦曾抱琴感叹:“师旷所著《白雪》,而神物为之下降!”
《白雪》一出,天地如有感召,白雪愈疾,疯涌在天地间的烈焰气势一搓再挫,不出半盏茶时刻,便溃散消失。
陈乾元看着从炽剑变回原状的秋水剑,有些愕然,此前从未遇到过有人能影响自己手中的剑,而今日,老人一曲《白雪》,竟然借天地之力,活生生压制住了自己。
炽剑没了剑意。
老人依旧低头,丝毫不为这一幕所动,九指叠抹,剑气伴着琴声升起,有长有短,有大有小,围绕着老人不停旋转。
“《广陵散》一别,江湖已无再听嵇君之曲呀!”老人眼淌热泪,埋首奏曲,若疾若徐。
天地间,风雪潇潇,却无一丝剑气飞起。
《广陵散》悠悠朗朗的琴声寂寂回响。
陈乾元一退再退,连退三步才杵剑立定。这一剑,是剑胆琴心,是悲苦剑意,是攻心来的一剑。
嘴角渗出血丝,陈乾元也没去擦拭。
百丈外的老人亦是口鼻溢血,这一曲《广陵散》,他是用心在奏,也是凭心而伤。
江湖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老人心中感叹,拦剑白衣居然能在自己一曲《广陵散》之下,退而不倒,还有再战之力,于人于己,这都是江湖好儿郎啊。
有血迹滴落在剑胆琴上,惊起微微响鸣。老人抬眸望向天穹,又将左手覆上眼眸,缺了一指的左掌,格外刺眼。
“年轻人,我还有最后一剑,原本,是给黄泉的一剑。”
这一剑,叫《一指》。
无指而奏,剑胆琴惊响一声,崩然爆碎。
天地间,有三千白雪长剑凝聚,剑气滚滚,盖压寰宇。
一指三千剑。
秋水剑脱手而出,陈乾元双臂伸展,拥抱天地,拥抱飞雪,无量剑气在天地间升腾而起。
有十万雪剑化出。
一剑飞雪十万剑。
“借我一剑。”陈乾元轻语。对她说。
这一日,泰安城外,有琴声响起,有长剑铮鸣,有剑雨落下。
江湖之内,有剑胆琴碎。
江湖之外,有九指老人坐观沧海,抚无弦之琴。
*****
夜色上泰山。
一身金色锦袍的剑皇肩扛镇国大剑,气机如海,一步一步,慢慢拾阶登临泰山之巅。
山之巅,有十年前的黄泉,有十年后的黄泉。
有一场,十年决战。
寒冷的夜风吹来,撩动墨发,肆意飞扬,剑皇忽而伸出手掌,接住一枚飘落下来的飞雪,苦笑一叹,“真像西北的雪花呀。”
“你说,是不是?”他问向他,寂寞站在黑夜中,拦道的他。
***
大漠风沙,流血葫芦谷。
三百残兵正围聚在葫芦谷深处,负伤带血,谷外,有五千西厥骑兵待候,形势岌岌可危。
“唐将军,上一队突围的兄弟们,全部战死,无一突出!”身形壮硕的涂洪在昨日混战中断了一臂,面色苍白,左手死死握住骑兵专用的环首**,恨不能多宰几个西厥蛮子。
浑身战甲破碎的唐凌天抹了抹,也不知是血水还是汗水,又咸又腥,抬眸望谷外望去,大批游骑井然有序在巡视,虎视眈眈,犹如盯准猎物的饿狼一般。
已经五天了啊。
自己带五百游骑出关巡视打探,岂不料遇上了一支战力凶狂的西厥骑兵,足足五千骑,穷追猛打,硬是将自己一队人马挤进了葫芦谷。三天五轮突袭,一位副将死了,五位百夫长死了,五百游骑兵也战死过半。
“忽尓赤,你小子他娘到底想干什么呀?”唐凌天忍不住低声叱骂了一句,在最初冲突之时,他就已经看到了,西厥骑兵是由西厥之刺忽尓赤带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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