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位？什么人的灵位？”林远讶然问道。</p>

方祖贤抚了抚被敲痛了的下巴，摇头道：“当时屋里没有点灯，香烛也太暗，看不真切。”</p>

林远说道：“说是怪哉，其实也不难想明白。刘秦与秦掌柜两人同时哀供于两灵，只有一种解释，那便是他们两人定有血缘之亲。”</p>

“哎呀。”方祖贤突然一拍右臂：“我倒是忘了这事，刘秦刘大哥与秦四通秦掌柜，两个人的姓名之中不是都有一个秦字么？”</p>

“莫非刘秦所谓的救兵就是秦掌柜？”林远虽在八十里井的时间比方祖贤要长，但也没能看透四通客栈的秦掌柜。</p>

“铁鹰军要进攻了。”马贼们乱哄哄的声音将两人的思路打断。</p>

抬眼望去，果然，南北两面的铁鹰军各分出一半人马列阵打马而来。及至小堡三百步处纷纷自马背上取出骑弓，其间竟更有数十具神臂弓！</p>

神臂弓是本朝的一个监军宦官所发明，弓身长三尺三，弦长二尺五，射程远达三百余步，射程内即便身着三十余斤的精铁重甲亦能射穿，威力巨大无比，号称弓弩中的王者。</p>

白夏国主白乾之弟晋王白德安仿大梁军事，两国交战多年，自然也深知神臂弓的威力。得弩后遣人研制，但受材料及工艺等诸多因素，所产甚少，故而无论大梁还是白夏，军中都视之若奇宝。</p>

铁鹰军一亮出神臂弓，堡中众人无一不面色青黑，精铁重甲都能射穿，何况皮甲？尤其是一众马贼，连身上遮寒遮羞的衣裳都破旧不堪，此时面对神臂弓，直与光着膀子无异。</p>

赫连虎喝道：“快找东西先将马护住，没了马那就只能等着铁鹰们来割首级了。”</p>

众马贼此时大都将赫连虎当作主心骨了，听他一喝，没分到牛马皮或羊皮的马贼俱急急忙找物什遮掩马身。可这小堡才有多大，慌乱之中有人开始脱衣裹在马身，再光着膀子拉着马躲在墙垛下。刀虽掣在手里，刀身却晃颤不已，显是恐惧万分！</p>

商队众人早早就将马匹骆驼安顿好了，此时都将分下来的牛马羊皮经巾绳绑系身上，在道水的安排下分作数队躲退至塌废的屋垛里。</p>

方祖贤与林远沙无用及李秋等人则着了皮甲藏身堡门处的墙角，以防铁鹰军乘势自堡门攻入堡中。</p>

方祖贤伸头望向堡门外，只见东面铁鹰军的大纛下立着一骑银甲小将，那银甲将似乎在不断地向旁侧的传令官下达着命令。</p>

南北两面的铁鹰军驱马到堡外两百步的小坡丘下又各分作前后两队，前队人马缓缓而进，进至堡外百步左右时，箭搭弦上并渐渐抬高。</p>

东面令旗一挥，天空顿时为之一暗，箭如暴雨一般纷纷洒落小堡内。堡内立时人马齐齐嚎鸣，只一轮抛射便伤堡中数十人马。</p>

铁鹰军前队一轮远攻完毕齐齐策马退下，后队缓缓逼近，接着又是一轮箭雨落入小堡内，如此再三。</p>

……</p>

方祖贤将钉在木桩上的一支箭拔下，以指试了试箭簇的锋利，回头再往外看时，南北两面的铁鹰军正不紧不慢的往后退去，似乎并没有强攻的意思。</p>

堡外又回复了宁静，堡内却是哀嚎声声，马嘶阵阵。</p>

堡中的沙地上屋墙上满是在风中微微颤动的羽箭。</p>

方祖贤直起身，面色微沉，往着堡子中央的商队走去，边走边将钉在地上的羽箭踢倒。两眼在堡中扫了扫，铁鹰军两轮抛射，堡中至少有一二十人中箭受伤，马匹骆驼少说也有二十余中箭。</p>

虽说受伤的十之七八是进堡的马贼，但如今也算是同舟共船的了，见了这景样，众人也都垂头不语，心情不难想像。</p>

方祖贤沉着脸，先前很是自负才智武艺，眼下身临此境，方才明白林远之前与自己对阵时所说的千人万人敌是何等的用心良苦。</p>

正量忖着，忽听得有人哀呼一声：“狗娘养的，老子又中箭了……”</p>

方祖贤别头一看，见赫连虎拖着腿坐在地上，一手扶着钉在左腿大腿上的粗箭，一手按着伤口处，红过晚霞的血水正自指隙间汩汩涌出。</p>

赫连虎腿上的箭比寻常的羽箭要粗上许多，一看便知是神臂弓上射下来的。</p>

方祖贤之前与赫连虎因林远阵前反水而互有怨隙，但此时见他腿上中了弩箭却直至敌军退去方才呼喊出来，心中也不由暗赞。回身朝李秋远远的喊道：“三哥，商队里可有上好的止血止伤药？”</p>

李秋点点头，二话没说从货囊中取了药急急奔了过来，扫了眼中箭受伤众人，又唤过黑子让他取药分下给伤者。</p>

林远沙无用也围在赫连虎身侧，林远淡淡地说道：“得先将箭杆锯去，再挖出箭簇。”</p>

方祖贤朝赫连虎笑了笑：“能吃得住这痛么？”</p>

赫连虎此时相面对众人，一刹时仿佛万念皆去，苦笑着点了点头，正要闭上眼让众人取箭，却见方祖贤将腰间佩刀抽出，翻转刀背凑于他嘴前：“这刀是哥哥赠我的，你可莫要把他咬崩了。”</p>

赫连虎尴尬地干笑两声，一口咬住刀背，放开两手，身子往后一倾，仰卧于地上，任由众人锯箭挖箭。</p>

他不蠢，他知道，很多时候，男人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言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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