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噠噠——”
当韩斌握著最后一颗手榴弹,毒气灼伤的喉咙挤出最后一声嘶吼,带领五十七个兄弟衝出战壕时——
他耳边响起了一种从未听过、却异常悦耳的声响。
那不是汉阳造的“砰”。
不是三八式的“啪”。
不是手榴弹的“轰”。
是某种……连续的、清脆的、像暴雨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
紧接著,他模糊的视野里,那些戴著猪嘴防毒面具、正端著刺刀逼近的日军身影,突然开始抖动。
不是主动的抖动。
是被无形的巨力击中后,身体不受控制的痉挛。
第一个日军,胸口炸开碗口大的血洞,整个人向后仰倒。
第二个,脑袋像被铁锤砸中的西瓜,“噗”地炸开。
第三个、第四个……
一百多个戴著防毒面具的日军,在十几秒內,像被镰刀扫过的麦秆,齐刷刷倒下。
血雾在黄色的毒烟中爆开,混成一种诡异而残酷的粉红色。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地面传来。
是从空中传来了清晰,沉稳,带著某种金属般的质感,穿透毒烟,穿透枪声,穿透死亡將至的绝望:
“韩团长——”
“不要衝锋。”
“不要衝锋。”
“不要衝锋。”
声音重复了三遍。
一遍比一遍重,一遍比一遍急,像有人用铁锤在敲响警钟。
“往后退。”
“我们在这里接应你们。”
韩斌愣住了。
他身边所有还能站立的兄弟,全都愣住了。
援军?
这个时候,还有援军?
而且……是在叫他们……后退?
“团长……”小江苏,那个背著阿洛的镇江学生兵——用溃烂的手揉了揉眼睛,声音发颤,“我……我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韩斌没有回答。
因为他看见了。
钢铁。
深灰色的、流线型的、像从神话里走出来的钢铁巨兽,在他们的身后。
一辆,两辆,三辆……
整整十五辆。
“兄弟们,退!”
韩斌的声音嘶哑得像破布,但他用尽力气吼出来:
“援军来了!”
“往后退——和援军匯合!!!”
五十七个人,三十七个还能站的,二十个被背著的,开始撤退。
他们的动作很慢。
因为毒气灼伤了他们的眼睛,很多人只能摸索著前进。
因为毒气灼伤了他们的皮肤,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因为有些人已经站不稳了,要靠兄弟搀扶,甚至拖拽。
但他们在退。
向著那些钢铁巨兽的方向,向著生的方向,向著那些在毒烟中为他们撕开一条血路的陌生战友的方向——
退。
而钢铁巨兽们在进。
十五辆麒麟坦克,在平稳地、不可阻挡地向前推进。
终於。
在毒烟即將彻底吞噬那五十七个蹣跚后退的身影时——
十五辆麒麟坦克,衝到了他们面前。
最前面的104號车,舱盖“嗤”地一声打开。
边云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伸出戴战术手套的手:
“韩团长——上来!”
韩斌抬起头。
毒气灼伤的眼睛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但他能看见那只伸出来的手。
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握住了那只手。
温暖。
那只手很温暖,有力,稳稳地把他拉了上去。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边云把韩斌拉进坦克,又转身去拉小江苏,拉老陕,拉阿明……
十五辆麒麟坦克,舱盖全部打开。
车组成员们探出身,伸出手,把那些浑身溃烂、满身血污、但眼睛里还亮著光的中国士兵,一个个拉进车內。
一辆坦克塞进五六个人。
虽然有点挤,但还塞的下。
……
104號车內。
韩斌被塞进副驾驶位后面的狭小空间,他身边挤著小江苏、老陕,还有被老陕一直背著的阿明。
舱盖闭合的瞬间,车內响起“嗤——”的一声轻响。
“麒麟坦克,三防系统启动。”边云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过滤系统运行中,內部正压形成。”
接著,是清凉的、乾净的、带著淡淡臭氧味的空气,开始在內循环。
韩斌深吸了一口。
没有毒气的甜腥味。
没有硝烟的焦糊味。
没有血腥的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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