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静室內,青囊先生正在全神贯注地为天师施针用药,
以“青木回天针”封住要害,吊住那一线生机。
而林凡所在的这间静室,气氛却有些……微妙。
汤婆婆拄著那根掛著黑铃鐺的枣木拐杖,
慢悠悠地在静室里转了一圈,浑浊却清亮的眼睛扫过书架上一排排泛黄的道经,
又看了看书案上摊开的、天师尚未写完的经文,
最后停在窗前,望著外面在寒风中微微摇曳的墨竹。
“这地儿,清净,挺好。”
她咂咂嘴,像是评价自家后院,
“就是……阴气重了点,还有股子说不出的『腻歪』味儿。”
林凡站在她身后,闻言心中一动:
“婆婆说的『腻歪味儿』,是指……”
“还能是啥?”
汤婆婆转过身,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诅咒的味儿唄。
缠缠绵绵,阴阴毒毒,像是陈年的蜘蛛网混了烂泥,糊在心窍上,甩都甩不掉。
隔著墙,老婆子我都闻见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林凡知道,这老婆婆的灵觉恐怕敏锐得嚇人。
“汤婆婆慧眼。”
林凡道,
“隔壁躺著的,是龙虎山张玄陵天师,中了极厉害的诅咒,眼下危在旦夕。
青囊先生也只能暂时稳住七日。
將你请来,正是想请你看看,这诅咒……可能解?”
“龙虎山的天师?”
汤婆婆花白的眉毛挑了挑,似乎来了点兴趣,
“张家的传承还没断啊,那群牛鼻子?修为应该不赖啊,怎么著了这种道儿?”
她一边说,一边拄著拐杖,晃晃悠悠地就往外走,
“走,带老婆子瞧瞧去。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汤婆婆跟隨林凡走出房门。
门外,张玄云掌教和刚刚安排完事务返回的清虚道长正焦急等待,
灵汐也飘在一旁,好奇地探头探脑。
见林凡带著一位穿著朴素、身形佝僂、掛著拐杖的老嫗出来,张玄云和清虚都是一愣。
这位……就是林统领请来的“贵人”?
怎么看都像是个寻常的乡下老妇人。
但二人都是修行有成之辈,自然不会以貌取人。
张玄云压下心中疑虑,上前一步,稽首道:“这位老人家……”
“老婆子姓汤,熬汤的汤。”
汤婆婆摆摆手,打断了张玄云的客套,径直朝著天师所在的静室走去,
“客套话省省,先看病人。”
张玄云和清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但见林凡神色平静,也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再次进入天师静室。
青囊刚刚施针完毕,额角带著细汗,正在收拾针囊。
见林凡带著一位陌生老嫗进来,也是一怔。
“青囊,怎么样?”林凡问道。
“针已下,药已服,香已点。”
青囊简洁道,
“七日之內,天师性命当可无虞。但……”
他看了一眼床上气息依旧微弱的天师,摇了摇头。
汤婆婆没理会眾人,拄著拐杖,
蹬蹬蹬走到云床前,弯下腰,几乎把脸凑到了天师面前。
她没把脉,没探查,就那么眯著眼睛,
仔细地打量著天师灰败的脸,
尤其是那些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灰黑色诅咒纹路。
看了一会儿,她又伸出枯瘦、布满老茧和老人斑的手,
轻轻在天师露出的手背上那诅咒纹路上方虚虚拂过,没有接触皮肤。
拐杖顶端的黑铃鐺,隨著她的动作,
发出几声极轻微的、仿佛无意识的“叮铃”声。
静室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著这位神秘老嫗。
片刻后,汤婆婆直起腰,转过身,
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惊嘆、嫌弃、还有几分“见猎心喜”的复杂表情。
“好咒!真是好咒啊!”
她咂著嘴,连连点头,那语气不像是在说一种恶毒致命的诅咒,倒像是在欣赏一件难得的手工艺品。
“好……好咒?”
清虚道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都变了调。
张玄云也是眉头紧锁。
“当然是好咒。”
汤婆婆理所当然地道,
“下咒的这傢伙,是个行家。你们看,”
她用拐杖虚点著天师身上的诅咒纹路,
“这咒,不是硬生生从外面拍进去的,那样动静大,容易被察觉。
它是『种』进去的,像种子,悄没声地埋在魂儿最里头,
借著宿主的生机和魂魄之力自己生根发芽,长成现在这副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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