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依旧寒冷,加之精神高度紧张,从第三天起,不少考生病倒了。
江琰隔壁號舍的一位老举子,咳嗽得撕心裂肺,显然已是沉疴。
这咳嗽声日夜不休,严重影响了周围人的休息和答题。
江琰虽受影响,但尚能忍耐,集中精神应对自己的试卷。
然而,到了第五日,那位老举子的咳嗽声竟渐渐微弱下去,继而传来压抑的呻吟和號军的询问声。
“撑不住就別硬撑了,保命要紧!”差役的声音带著无奈。
“……不……不能……三年又三年……”老举子气息奄奄,却仍不肯放弃。
对面號舍一考生,或许因为体质羸弱,加之心理压力过大,开考第三日便高烧不退,胡言乱语,最终被官差面无表情地抬了出去,意味著三年努力付诸东流。
不远处,又有一老儒生,或因饮食不洁,腹泻不止,频繁如厕,恶臭顿时瀰漫开来,引得周围考生掩鼻蹙眉。
其自身更是面色蜡黄,握笔的手都在颤抖,答题纸上污跡斑斑,前景堪忧。
江琰只是默默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专注於自己的试卷。
最后的诗赋题目是:“以『兰』为题,赋诗一首”。
思索了半日,又经过各种修改,终於確定了这首《咏兰》:
幽谷含风翠,孤芳带露光。
根移九畹色,叶映百花香。
雅韵传书幌,清阴到石床。
同心如可赠,持此问瀟湘。
在第六日上午,突然一声“冤枉”从不远处传来,紧接著就看到两名差役正拖著一名学子从他这排號舍过去,那名学子的嘴也被死死捂住,只发出呜咽声。
原来,是被查出夹带小抄,直接被革除资格。
现场气氛更加凝重,给所有考生都敲响了警钟。
江琰心中更添谨慎,提醒自己最后关头绝不能鬆懈。
第七日晌午,江琰已將所有考试內容的答案全部理完。
剩下的时间,便仔细检查、誊抄答卷。
江琰逐字逐句审阅,修改了数处笔误,確保卷面整洁,无任何可能被认定为“忌讳”或“犯讳”的字眼。
然后用工整的小楷將最终答案一丝不苟地誊抄到正式的朱丝栏答题纸上。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需要绝对的专注,一个错字或者涂污都不准有。
第九日,夕阳西下。
当收卷的锣声最终响起时,整个贡院仿佛都鬆了一口气。
差役依次前来,將一份份凝聚了考生心血与希望的试卷收走。
许多考生几乎是瘫倒在號舍中,所有人木然无语,保持静默。
江琰缓缓放下笔,揉了揉因长时间书写而酸痛不堪的手腕,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九天八夜,如同经歷了一场炼狱。
有序排队走出贡院大门,天色昏暗,恍如隔世。
江琰脸色苍白,衣衫皱褶,身上带著號舍特有的混杂气味,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少爷!”
江石和平安急忙迎上,接过他的考篮与包裹,搀扶他坐上马车。
回到忠勇侯府,周氏等人早已望眼欲穿。
见江琰虽疲惫但精神尚可,都鬆了口气。
江琰什么也顾不上,泡了个热水澡,换了乾净衣衫后又用了点饭菜后,几乎是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待他醒来,已是次日午后。窗外春光明媚,府中静謐安寧。
贡院中的九天,已成为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结果如何,只能静待天命。
但他已然竭尽全力,心中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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