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高敖曹带队过来,陈度这才真正长出一口气。
紧绷身子鬆弛下来,甚至有那么些脱力感。
因为不久前和一个堂堂正脉,就这么真刀实枪硬对了一阵,虽说中途还好有呼延族加入,但所消耗的真气还是不少。
更別说精神方面,更是全程全神贯注,几乎所有招数应对,乃至战场上的决断变化,都是出自於不知道在哪里的本能,以及短暂如电转般的全力思索。
什么叫身心俱疲,自己现在终於是有点感觉到了。
倘若没有呼延族,没有那些柔然骑兵出於本能的贪婪举动,还有一点大意。
自己是断然不可能支撑到现在的。
当然,这倒也不是陈度自己在妄自菲薄。
因为在战场本就如此,事先双方都会做各种准备,无论复杂还是简单。
只不过这些计划到了跟前,到了受极多因素影响的实际战场上,都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因为真正的战场,不仅天时可能隨时变化,就连地利也可能在很短时间內改变。
比如说这黑水河的湿滑,就是临时出现的情况。
凌晨时候自己踩上去的时候,还没有这么湿滑呢!
如何知道到了正午便如此了?
不过这么看来,可能凌汛水到来的时间要比陈度自己预料的还要快!
这便是天时地利在战场上的隨时变化了。
更別说还有更重要,就是人。
简单来说就是士气,决心,以及纪律等等。
这些在隨时面临生死一线的战场来说,任何一丝微小的变动,或者说不起眼的变动涟漪,最后都可能会扩散成吞噬一方的浪涛。
而区別一个人是否纸上谈兵,关键就在於面对瞬息万变的战场,能否在局势变得胶著,走向另外一个完全不可控方向的时候,还能把握住稍纵即逝的战机。
甚至將劣势扭转为优势!
譬如刚才战场上魏军几乎就要动摇崩溃的战线,要不是自己当机立断砍了那个带头跑路的酋帅府豪奴……
后果不堪设想!
而对面柔然轻骑的崩溃也源於此。
正是因为看到了魏军这边似乎就要动摇崩溃,那些因为战场隔断,並没有得到孔雀指挥的柔然骑兵,这才犯了急躁大错。
捨弃轻骑的骑射之长,转而以密集突击追击。
最后便被那湿滑河面的变化地利给了致命一击。
不过说来,对面如此行动,其实若站在对面柔然角度想,倒也没有太大问题。
甚至可以这么说,对面那个什么孔雀,以及其他现在已成为一个个军功人头记录的柔然轻骑。
当时的都是在自己位置上做出了正確的决定。
因为他们没的拖,要是按照平素里那种骑射远程白嫖,等著步卒崩溃的战法,反而会越拖越久,拖到坞堡或者譬如现在的高敖曹来援。
因为魏军这边多一个变量,就是自己。
自己稳住了军心。
陈度看著一路朝著自己疾驰过来的高敖曹眾人,依旧是面无表情,脑袋里都是在復盘。
毕竟是第一次亲身经歷这么个战场,许多事情和决断都是凭藉著本能去做的。
如若不復盘不反思,没有进步还是一回事,说不得就有哪个细节被自己漏了。
到时候或许这个漏洞就会在什么时候铸成大错。
甚至会要了自己的命。
要是换了平素里的自己,怕是要迷失在高敖曹奔来的一声声陈兄弟里面了,要迷失在一声声那些普通兵卒和军中修行者们一声声陈队副的呼声中了。
但此时的陈度却出奇的冷静清醒,甚至开始反思起来了!
反思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是不是前面让魏军阵列散开还是太冒险了?
须知道除了修行者能担任一定指挥之责的基层將官外,其他大头兵基本也就能认个上下左右前后就了不得了。
要他们知道更多东西和练出更多战术素养,短期来看是不太现实的。
长期的话倒是可以弄弄。
但那事就太长远了。
还有一点就是,自己是不是太过托大了?
过於相信友军,也就是高敖曹的遮护了!
想到这,陈度才如释重负。
原来经过这么一场生死较量之后,自己內心一直有疙瘩的这个结,终於算是找到且解开了。
要是自己提前立了更多警戒哨,派出更多人,哪怕是走过去侦查。
千步之外的山坡后面,断不可能不被看出动静来。
这样有了提前戒备,也可以早做准备,或者让坞堡增援高车突骑,又或者早些结阵,搞多点盾牌来,靠河防守,这样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轻骑为主的柔然人將自己衝击到如此危险地步。
想到这,陈度这才终於是长长出了口气。
这种终於找到自己的失误,还狠狠反思,甚至有些快感?
看来自己也是老反思怪了!
此时周围兵卒们,已经差不多清扫完战场,割完那些柔然的人头,也把柔然遗弃的战马抓回来差不多了。
除了受伤的正在紧急包扎,在休息外,大部分兵卒也都无事,和那些仍旧不明就里瑟瑟发抖的坞堡酋帅府奴僕们。
所有能站能动的人,都自觉站到了陈度的身后。
那阵势明显是惟陈度马首是瞻。
甚至高敖曹这队主级別的將官来了,所有人还依然是儘可能笔直站立,直直看向陈度。
只能这位战场上只做了几次旗语指挥,其余时间要么冲在最前,直面对面那个前几天已经快在坞堡里传成了万人敌模样的柔然正脉。
何其勇武!
要么就是甚至还救了一个几乎就要被那孔雀射杀的普通兵卒。、
何等看重部下!
更別提所有人都清楚的一件事,就是……
“高队主!今天我们这条命都是陈队副给的!”
“是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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