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戏,终於散场。
蒋玉菡谢幕之时,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忠顺王却再也坐不住,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王府。
是夜,王府之內,灯火通明。
忠顺王独自一人,喝著闷酒,心中烦躁不堪。
不多时,蒋玉菡卸去了妆容,只著一件单薄的寢衣,捧著一碗醒酒汤,如同一阵清风,悄然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还带著台上的余韵,眼角眉梢,皆是柔情,那份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生怜爱。
他没有像往常一般,主动上前邀宠。
反而,在离忠顺王三步之遥的地方,他盈盈跪下,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眸子里,此刻竟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泣。
“王爷……”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哭腔,颤抖著,“今日玉菡虽受了些许追捧,可……可心中却惶恐不安,如履薄冰。”
忠顺王正在气头上,不耐烦地问道:“你又怎么了?”
蒋玉菡的泪水,终於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他伏在地上,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显得那般无助而柔弱。
“王爷,外面……外面的人都说您,为了玉菡一人,只知沉湎於声色,却不知为君分忧。他们说……说玉菡是红顏祸水,是……是误了王爷您前程的罪人!玉菡一介伶人,命如草芥,死不足惜。可若是因我,而污了王爷您忠君爱国的贤名,那……那我真是万死莫辞了!”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他见忠顺王面色变幻,又膝行两步,抱住了他的腿,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继续“泣诉”:“王爷,我听闻,贵妃娘娘正需『海月光』这等异宝安神。此乃上天赐予王爷您,在圣上面前,一表忠心的天赐良机啊!区区一颗珠子……它再珍贵,又如何能比得上王爷您的锦绣前程和圣眷恩宠重要?求王爷,为了您自己,也为了……为了不让玉-菡成为罪人,就將此珠献上吧!”
这番话,如同一记温柔的、致命的绝杀,彻底压垮了忠顺王爷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外部的政治压力,如同泰山压顶;內部“爱人”这般“掏心掏肺”的肺腑之言,又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他知道,这颗珠子,今天若不献出去,明天,他“不忠不孝”、“玩物丧志”的罪名,就会传遍朝野,成为政敌攻訐他的最佳利器。
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伸手,將伏在脚下的美人,一把拉入怀中。
他抱著蒋玉菡那柔软纤细的身子,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一声嘆息里,有对珍宝的不舍,有对时局的无奈,更有对怀中人那份“痴心”的感动。
“罢了,罢了!”他拍著蒋玉菡的后背,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你这痴儿……本王,都依你!明日,本王就亲自將此珠,恭恭敬敬地,献入宫中!”
蒋玉菡伏在他的怀里,將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但在那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他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与快意。
而远在浣尘园的书房內,西门庆刚刚收到了薛宝釵派人递来的,一张写著“事成”二字的密信。
他隨手將信纸投入了香炉,看著那薄薄的纸片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他平静地对一直侍立在旁,为他研墨的李瓶儿说道:
“去,將库房里那颗千年参王,用最好的九龙纹锦盒装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
“明天,也该是我们进宫,给贵妃娘娘,献上那颗独一无二的『鮫人泪』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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