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静王府的书斋之內,依旧是那般清雅幽静,一炉沉水香,於角落里,默默地,散发著安神定气的微香。
只是,今日品茶的两个人,心境,却与上次,已是截然不同。
水溶,依旧是一身月白常服,只是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里,此刻,多了几分审视与好奇。
他亲自为西门庆斟满一杯新茶,开门见山地问道:
“先生信中言及,有『天大的富贵』,愿与本王共享。不知……究竟是何等的富贵,竟值得先生用上『天大』二字?”
在他想来,西门庆此番前来,大约又是看中了朝廷的哪块產业,或是又有了什么新的、可以日进斗金的生意门路。
然而,西门庆接下来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见西门庆缓缓起身,对著水溶,长长地,作下了一个揖。
他一反往日的从容与强势,脸上,竟是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恳切”,姿態放得极低。
“王爷,”他直起身,嘆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实不相瞒,在下今日前来,非为献宝,实为……求助。”
他將潘金莲之事,进行了滴水不漏的“艺术加工”,娓娓道来:
“王爷明鑑,草民虽在京城,侥倖得了些许虚名。然则根基浅薄,终究还是在山东老家。月前,朝廷新委了一位山东巡按御史,名叫宋仁。此人甫一上任,便雷厉风行,以『整飭吏治,清查商税』为名,处处针对草民在山东的那些薄產。起初,草民只当是新官上任,烧几把火,是应有之义。却未曾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怒意”与“隱忍”。
“此人,竟在前几日,藉故强行『请』走了草民府中的一位……家眷。至今,音讯全无,意图不明。草民,实是……走投无路,方才斗胆,前来叨扰王爷虎威。”
北静王水溶静静地听著,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心中,却已是念头飞转。
他自然不信,那个能於谈笑间,便让一座郡王府灰飞烟灭的西门庆,会真的“走投无路”。
他此番前来,名为“求助”,实则,定然是另有所图。
“巡按御史,乃代天子巡狩,手握钦差节杖,可直接上达天听。朝中六部,沿途的封疆大吏,都要让他三分。”水溶放下茶杯,面露难色地缓缓说道,“此等天子耳目,身份特殊,等閒之人,轻易动他不得。先生此事……本王,怕也是爱莫能助啊。”
这番话,既是实情,亦是在试探。
他在试探西门庆,究竟愿意为这份“帮助”,付出多大的代价。
西门庆闻言,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失望之色,反而笑了。
“王爷此言差矣。”他重新坐下,仿佛方才那个低头求助之人,並非是他,“我若是想用寻常法子对付他,又何须来求王爷?”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点在了桌案之上,这是他的第一张牌。
“王爷,这位宋仁宋御史,草民仔细查过了他的底细。”西门庆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此人,乃是江南大儒出身,平生最重『知遇之恩』。而当初,將他从一个七品翰林,一路保举至今日巡按高位的,正是……南安郡王府一系的门生故旧。”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水溶,一字一句地问道:
“王爷您说,他此次衔命南下山东,真的是为了那所谓的『整飭吏治』,还是……另有目的,专门为了『清算旧帐』,来找我们这对『扳倒』了南安郡王府的罪魁祸首的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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