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山货的数目再核对一遍,青州俞家的船下晌就到。”白羽微声音不高,却清晰。
“放心吧,羽微姐,错不了。”张水生点头应著,態度恭敬。
白羽微抬眼看到王猎户和孙大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走了过来:
“王叔,大石哥,劳你们久等了。”
她这一声“大石哥”,让孙大石有些手足无措,连忙站起来:
“没、没事,羽微妹子……不,白掌柜。”
白羽微笑了笑:
“还是叫羽微吧,听著亲切。码头护卫的差事,王叔跟你说了吧?
月钱先按三两算,管一顿午饭。
做得好,往后还能涨,还能拿分红。
具体要做些什么,让虎子带你去码头,找水生哥安排。”
她指了指旁边的张水生。
张水生对孙大石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哎,好,好。”孙大石连连应声。
这时王虎也交代完事情过来:“羽微姐,那我带大石去码头了?”
“去吧。虎子,水生,你们多带带大石。”白羽微嘱咐道。
“放心!”王虎一拍胸脯,拉著还有些侷促的孙大石就往外走。
张水生也跟王猎户打了声招呼,一同往码头去了。
王猎户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又看看从容安排事务、眉宇间已有几分当家风范的白羽微,心中感慨。
这白家,是真的不一样了。
从前村里人进城,哪个不是缩手缩脚,透著怯?
如今白家的儿女,在这县城里,竟也能这般从容地往来周旋,掌管著这样大的营生。
他端起桌上的粗陶茶杯喝了一口,茶叶不算好,水却是甘甜的。
这日子,眼看著,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王虎和张水生陪著孙大石穿过熙攘的街道,往码头走去。
王虎是客栈的护卫头目,张水生如今是码头的一个小管事,两人受白羽微的嘱託,带孙大石来熟悉环境。
“瞅见没,”张水生指著前方井然有序的码头,对孙大石说道,他如今说话办事都带著一股管事儿的条理,
“这边泊位,那边货栈,还有力工休息区、车马通道,都是岁安叔和羽微姐一点点规划出来的。
以前磐门管著的时候,哪有什么章法?占地为王,强收例钱,货物乱堆,纠纷不断,客商们都怨声载道。”
孙大石看著眼前平整的地面、清晰的区域划分、排队等候的车辆和有条不紊搬运的力工,不由得点了点头。
王虎接过话头,他气息比之前更为浑厚,显然修为又有精进:
“是啊,现在规矩立起来了,按章程办事,谁也別想耍横。咱们护卫只管维持秩序,按羽微姐定的条例来,清爽!”
三人正说著,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码头营垒那边快步走来,一身北玄卫的制式皮甲,精神抖擞,正是李辰。
“大石!虎子,水生!”李辰笑著招呼,他如今在卫所歷练,气质愈发精悍,目光锐利,
“听说你今儿个来上工,我正好巡防到附近,过来瞅瞅!”
孙大石见到发小,心里高兴,又见李辰这一身北玄卫的装扮,气息沉稳,显然修为也已逼近武道七重,比自己这四重强了太多,不由得暗暗羡慕,也更坚定了要留下的念头。
张水生笑道:“辰子你来得正好,我带大石去领东西,熟悉一下巡防路线。虎子哥,要不你陪辰子聊聊?”
王虎摆手:“你们忙你们的,我和辰子就在这边转转,等大石下工。”
张水生便领著孙大石去办理手续,领取號衣腰牌,一路上继续给他讲解码头的各项新规,以及这些规矩带来的好处:
“……力工按搬运量计酬,多劳多得,没人敢剋扣;
客商按泊位时间和货栈面积缴费,明码標价……这些都是羽微姐反覆推敲定下的,刚开始也有人不习惯,现在你看,大家都说好,码头吞吐量比磐门那时翻了几番……”
孙大石认真听著,看著张水生侃侃而谈的样子,再想到王虎、李辰的进步,深刻感受到跟著白家干,不仅是挣份钱粮,更是长本事、见世面。
一下午,孙大石跟著张水生指定的老护卫熟悉流程,虽然只是初步了解,但他態度认真,学得投入。
傍晚,下工的梆子声响起。
孙大石换下號衣,仔细放好,揣著那块代表新身份的腰牌走出码头区域。远远就看见王虎和李辰在街角等他。
“走,大石!”王虎迎上来,咧嘴一笑,“第一天顺利吧?辰子做东,咱哥仨找个地方喝两杯,给你接风!”
李辰也笑道:“是啊,难得凑一块儿,必须喝点!”
孙大石心里一暖,连忙道:“哪能让辰子你破费,该我请……”
“跟我还客气啥!”
李辰打断他,揽住他的肩膀,
“我现在在北玄卫,月餉够花!走,我知道前面有家小店,酱骨头燉得香,酒也不错!”
三人找了家乾净的小店坐下,点了酱骨头、几个小菜和一壶本地烧酒。
酒菜上桌,李辰给三人都满上,举碗道:“来,为大石找到新营生,干一个!”
“干!”王虎和孙大石也举起碗。
一碗温热的烧酒下肚,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孙大石感慨道:“今天在水生哥那儿听了一耳朵,才知道码头现在管得这么好,规矩这么多,都是岁安叔和羽微妹子的心血。”
王虎啃著骨头,含糊道:
“那可不!羽微姐为了定这些章程,不知熬了多少夜,跟岁安叔商量了多少回。
还有那些血气宝药,也是她想方设法弄来的,专门奖给咱们这些肯卖力气的。
我和辰子能摸到七重的边儿,多亏了这个!”
李辰点头,正色对孙大石说:
“大石,白家待人厚道,但也看重真本事。你底子不差,只要肯下功夫,跟著规矩走,將来未必比我们差。
这码头护卫的差事是个好起点,用心干,羽微姐都看在眼里。”
孙大石重重放下酒碗,脸色微红,不知是酒意还是激动:
“虎子哥,辰子,你们放心!
我孙大石不是孬种!
以前在刘家是没办法,现在有了奔头,我一定拼出个人样来!
绝不给咱白山村丟脸,不给岁安叔和羽微妹子丟脸!”
“好!要的就是这句话!”王虎用力拍了他后背一下。
李辰再次斟满酒,笑道:
“那就预祝大石兄弟,在码头干出一番名堂!將来咱们兄弟,都能在北莽县站稳脚跟,光宗耀祖!”
“干!”
三只酒碗再次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店外华灯初上,映著三人年轻而充满希望的脸庞。
这条新的路途,在乡情与酒意中,显得愈发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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