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百戏班，藏龙臥虎啊。

不过，听说这“大乾坤”百戏班，真正有趣的，是那傀儡戏。

一人一猫穿过几处场子，终於来到了最后方的戏台前。

这里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客，个个伸长了脖子，瞧著台上。

戏台不大，却布置得颇为讲究。

背景是一幅手绘的山水画，云雾繚绕，瞧著有几分仙气。

台子上，两个与真人等高的木偶，正咿咿呀呀地唱著，演著一出“仙人醉酒”的戏码。

那木偶雕得栩栩如生，眉眼五官，皆与常人无异。身上穿著的，也是上好的绸缎衣裳，一举一动，皆由戏台后方那名瞧不见身影的傀儡师操控著。

只是，那木偶的脸，涂著厚厚的白粉，两坨圆圆的腮红点在脸颊上，嘴角咧著僵硬的笑，瞧著有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一齣戏唱罢，台下满堂喝彩。

戏台后方，缓步走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约莫五十出头，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山羊鬍，三角眼，瞧著有几分精明。

他对著台下拱了拱手，朗声道：

“多谢各位爷捧场！”

“今日这齣『仙人醉酒』，各位瞧得可还尽兴？”

“尽兴！”台下眾人齐声应和。

“好！”

被称为“乔三爷”的班主抚掌一笑：

“既是如此，老朽今日便破个例，请几位看官上台，与我这傀儡，一同乐呵乐呵，如何？”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我来！我来！”

“选我！三爷！”

眾人爭先恐后，都想上台，与那栩栩如生的傀儡，来个“亲密接触”。

乔三爷在台上扫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了人群中的一个年轻人身上。

“就这位小哥吧！”

那年轻人被选中，顿时面露狂喜，在眾人的羡慕之中，挤上了戏台。

乔三爷对著他耳语了几句，又指了指台上那尊“仙人”傀儡。

年轻人点了点头，便学著傀儡的模样，摆出了个醉酒欲倒的姿势。

乔三爷退到幕后。

紧接著，那仙人傀儡便动了。

它像是活了过来，围著那年轻人，跳起了舞，时而拍拍他的肩膀，时而捏捏他的脸蛋，逗得台下眾人哈哈大笑。

年轻人也乐在其中，跟著那傀儡，有样学样地演了起来。

当真有趣。

而裴玄与陆然混在人群里，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心神早已提到了极致，不放过台上任何一丝一毫的动静。

然而，直到那年轻人演完，走下戏台，也未有半分异常。

那傀儡，依旧是那副傀儡的模样。

操纵傀儡的丝线，也清晰可见。

並无半分阴气，也无半分诡异。

只是，当那年轻人刚好从两人身旁走过。

他脸上还掛著兴奋的笑意，正与身旁的同伴吹嘘著方才在台上的光景。

陆然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只一眼，便发现了这年轻人的魂魄……也缺了一块。

是“幽精”。

三魂之中，幽精主情慾、好恶。

此魂一失，人便会变得无情无欲，对世间万物，再也生不出半分喜爱与厌恶。

虽不至死，却也与活死人无异了。

裴玄显然也瞧出了端倪。

“不对劲。”他压低声音，“方才，你可有瞧出什么门道？”

陆然摇了摇头。

他自问已將注意力提到了极致，可依旧没看出那傀儡是如何下的手。

就像是凭空之间，那年轻人的魂魄，便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走。我们去后台。”

裴玄的语气冰冷。

他们有官府身份。

既然瞧不出门道，那便……当面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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