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身旁的婆娘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面露关切。
她扶著汉子的胳膊,柔声问道:
“当家的,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坦?”
那汉子脸上是一片茫然:
“我……我没事……”
“没事?你看你这脸,白得跟纸一样,额上全是虚汗。”
“我……我就是觉得……有点头晕,心里头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东西。”
“少了东西?”
“说不上来,就是……不得劲。”
“哎哟,你可別嚇我。莫不是中了什么邪祟?”
那婆娘急得快哭了,拉著他便要走:
“不成,咱们得赶紧去找个郎中瞧瞧!”
“瞧什么郎中,我歇歇便好了。”汉子摆了摆手,脚步却是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
“还说没事!”
婆娘不由分说,搀著他,朝著院外挤去。
陆然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
心里却知道,郎中是瞧不出毛病的。失了魂魄,药石无医。
他瞧得真切,那汉子丟的是『爽灵』。
三魂之中,胎光主命,幽精主欲,爽灵则主智。
此魂一失,人便会变得痴愚呆笨,反应迟钝,再无半分机敏。
方才那汉子,瞧著还算康健,怕是用不了几日,便会彻底成了个傻子。
陆然抬头看了看裴玄。
裴玄心中瞭然,对著身旁一名跟隨的夜卫使了个眼色。
早在他们过来前,靖夜司便已派了一批夜卫在这里蹲守,不然裴玄也不会贸然过来。
那夜卫一身布衣,得了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裴玄这才收回目光,再扫过院內依旧鼎沸的人声,又落在了那高高的戏台之上,眸子冷了下去。
“咱们走吧。”
一人一猫,逆著散场的人流,朝著那喧囂的中心挤去。
这“大乾坤”百戏班,据裴玄所言,是半月前刚从南边来的。
所谓百戏,便是杂耍。
这行当在江湖上,也算是个不小的门脸,传自前朝,里头的门道颇深。
上至吞刀吐火、缩骨换形,下至飞檐走壁、胸口碎大石,但凡是能赚个满堂喝彩的奇技淫巧,都算在此列。
两人一猫穿过人潮,只见院子深处,还支著好几个场子。
东边,一个赤著上身的壮汉,正將一柄明晃晃的钢刀,一寸一寸地吞入腹中,引得围观者阵阵惊呼。
西边一个身形瘦小的侏儒,竟是將自个儿的身子摺叠起来,塞进了一个不足一尺见方的木箱里,博得满堂喝彩。
更远处,还有个蒙著面的女子,身段妖嬈,正与几条色彩斑斕的毒蛇共舞,那蛇信子几乎要舔到她的脸颊,瞧著便让人头皮发麻。
陆然催动阴眼,將这些江湖奇人瞧了个遍。发现他们身上,並无半分阴气缠绕。
说明这些人是没问题的。
譬如那壮汉吞下的钢刀,不过是用了巧劲,刀刃並未真正入喉。都是些障眼法,或是苦练出来的硬功。
可,问题又大概率出在这里……
怪了……
难道不是人的问题,是有什么怪东西暗中作祟?
可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一名身著戏服的汉子,竟是当著眾人的面,將自个“的脑袋,“咔嚓”一声,从脖子上拧了下来,提在了手里。
那无头尸身,还稳稳噹噹地立在原地。
而那颗提在手里的头颅,竟是还在眨巴著眼睛,对著眾人挤眉弄眼,咧嘴笑著。
“这……”
裴玄的脚步也是一顿。
这般景象,已然超出了常理。
陆然也心中一凛。
但却定睛一看,眼前这汉子,魂魄凝实,並无半分异常。
这断头之术,大概又是某种江湖门道。
就在眾人惊骇之际,那汉子又將头颅安回了脖子上,隨意地拧了拧,像是拧个瓶盖似的。
接著,他对著眾人拱了拱手,便在一片死寂之中,转身退入了后台。
裴玄与陆然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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