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家的路上,独轮车吱呀作响。
柳青瓷的心情不错,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她照例对著车斗里那慵懒的黑猫絮絮叨叨:
“阿牛哥总算不修仙了,王大妈也是苦尽甘来,我许久没见她笑得那么开心了。”
“果然,那仙啊道啊,都是虚无縹緲的东西,还是得脚踏实地地过日子才来得安稳。”
陆然静静地趴在乾草上,没有任何回应,连咕嚕声都没发出。
他看著柳青瓷的笑脸,瞳孔深处,却是一抹漠然。
虽然他还没有踏上奈何桥,只是在黄泉路上走得远了些。
可大抵是《人间律》的作用,他这一双开了阴眼的眸子,似乎比同境界的苏灵溪一眾还要敏锐数倍。
就在刚刚,他看向那阿牛的时候。
分明能看出来,那根本……不是一个活人。
他甚至还把烛仙子叫了过来,最终得到了確切的答案。
那是一个鬼。
而且,那鬼並不是盘踞在阿牛的体內。
那叫附身,是鳩占鹊巢,魂是魂,壳是壳,涇渭分明,总会留下些许不谐的印记。
可这阿牛,却已经没有了任何为人的特徵。
他就是鬼,鬼就是他。
从里到外,已然彻彻底底化为了一个鬼。
那鬼面对著眾人,挤出憨厚的笑,说著踏实过日子的言语。
倒是不怪周围人没有察觉出异样,毕竟他们没开阴眼。
只是陆然的心中一股寒气直衝了天灵盖。
究竟是因为什么?
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便是那本瞧著邪性的《羽化真经》。
他倒是也先前拜託过苏灵溪那一群好猫友去打探了羽化教的情况。
可那些猫终究只是开了灵智,看不出太多门道,回来的信息却是大同小异。
神秘的教主,狂热的信徒,与寻常的邪教也无太大分別。
但如今看来,这羽化教似乎还藏著天大的凶险,竟能將一个人活生生地变成鬼。
而且,羽化教的信徒还不止他一人。
若是那些信徒都变成了鬼,隱藏在这京城之內……
陆然想到此处,只觉得遍体生寒。
回了小院。
柳青瓷將那鼓囊囊的钱袋收好,又把车斗里的旧布席和草绳归置到墙角。
她就著水缸里最后那点存水,洗了把脸,便又对著屋檐下打盹的黑猫招了招手:
“小黑,歇够了没?陪我再去趟河边,挖些泥回来。”
陆然懒洋洋地掀开眼皮,打了个哈欠,缓缓跟著出了院子。
街巷间,多了不少穿著皂衣,腰挎朴刀的官差。三五成群,挨家挨户地敲著门,不知在做些什么。
路过一口老井,只见井口已被官府贴上了封条,不许任何人靠近。
一人一猫又往前走了几步,离那护城河越来越近,空气里鼎沸的人声也愈发清晰。
那不是寻常集市的热闹,而是混杂著哭喊、咒骂与呵斥的混乱。
陆然循著声音,朝著河边的方向望去。
只见河岸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怕是足有上千人。
官府用木柵栏在河边围出了一块地界,设为取水点,由十几个官差和城防营的兵士把守著。
百姓们提著桶,端著盆,挤成一团,哪里还有半分规矩可言。推搡叫骂,不绝於耳。
一个身材瘦弱的后生,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了出来,怀里护著一桶刚打上来的清水,脸上满是喜色。
可他还没走几步,便被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撞了个满怀。
哗啦——!
一桶清水,尽数洒在了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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