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光將灰濛濛的晓雾捅破之时,东市的长街已是人声鼎沸。
货郎挑著担子,孩童嬉笑追逐,在人群里钻进钻出,升腾起了一片鲜活的市井烟火。
柳青瓷的摊子前,今日格外热闹。
青布席上,多出了十几件青釉瓷器。
瓷色仿佛是雨过天晴后的一抹蔚蓝,温润通透,瓶身上还用细细的笔触勾勒了几株写意的兰草。
穿著绸缎衣裳的大户管事托著一只青釉小碗,翻来覆去地看,不住地点头:
“好好好,这釉色和胎骨,虽比不上官窑,却也差不离了。”
“尤其是这手感温润如玉,妥帖异常,当真是用了心的。”
往日,柳青瓷卖的都是些粗陶,怎可能吸引这种身份的人来驻足?
柳青瓷的脸上掛著靦腆的笑,声音清脆:
“都是些家传的笨手艺,当不得夸。”
“姑娘谦虚了。”那管事將小碗放回席上,又挑了两只梅瓶,一只笔洗:
“这三件,我都要了。”
“好嘞!”
“这姑娘的瓷器当真不错。”一旁等著付钱的妇人也讚不绝口。
“是啊是啊,这釉色瞧著就舒坦,拿来盛菜,怕不是能多吃两碗饭!”
“再给我来四个碗!”
“那堆盘子我要了!”
陆然趴在柳青瓷脚边的乾草堆里,懒洋洋地打著哈欠。
今天虽然带来的货比往常多了数倍,可瞧这架势,怕是要更早收摊回去了。
果不其然,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席上的瓷器陶器便被抢购一空。
柳青瓷收起鼓囊囊的钱袋,心里头像是被暖阳晒著,熨帖得很。
她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旧布席和草绳。
这时,她眼角忽然瞥见了对面。
只见王大妈的菜摊前,一道身影正手脚麻利地帮忙收拾著。
居然是阿牛。
“阿牛哥不是在修仙吗?许久不见他出摊了,怎么今日……”柳青瓷疑惑自语。
她心里头好奇,收拾完摊子,便走了过去,试探著喊了一声:
“王大妈,阿牛哥。”
王大妈闻言回头,一见是她,脸上便笑开了:
“是青瓷丫头啊,今个卖得不错吧?我瞧你那摊子前跟赶集似的。”
“还过得去。”柳青瓷笑著应道,目光却落在了阿牛身上。
阿牛也转过身来,脸上露出憨厚模样:
“青瓷妹妹,你看我做什么?”
柳青瓷心头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阿牛哥,你……不修仙了?”
阿牛挠著后脑勺,脸有些红:
“嗨,提那玩意儿做什么?先前是昏了头,迷了心窍,哪有什么修仙,都是假的!”
“这样啊……”柳青瓷低语。
阿牛拍著胸脯,说得斩钉截铁:
“我以后再也不碰那些玩意儿了,就踏踏实实跟著我娘卖菜,好好过日子!”
旁边的王大妈听了,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她过来拉著柳青瓷的手,偷偷说道:
“丫头,你是不知道,阿牛昨个夜里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把那破书还有屋里的瓶瓶罐罐都一把火烧了,说是以后再也不修那劳什子的仙了。”
“今个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跟著我出摊,挑水扛货,什么活都抢著干,比以前还卖力呢!”
柳青瓷见王大妈这般开怀,又看了看一旁憨笑的阿牛,也是心里替他们高兴:
“阿牛哥能想通,您以后就安心了。”
“是啊是啊,总算是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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