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缓缓而动,渐渐驶离了宋家院门。
初七、初八,年味渐渐淡了。
宋家村里,大多人家已过完年关,饭桌上又换回了平日的粗茶淡饭。
因著过年时鬆散了几日,接下来的日子反倒要过得比往常更紧巴些,精打细算著,才能將年节的开销匀平。
初九这日,李翠翠正和周氏在屋里头“哐当哐当”地织著布。梭子来回穿梭的单调声响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囂,紧接著便听见有人急惶惶地高声喊她:“二姑!二姑在家吗?”
李翠翠心头一跳,停了手,將梭子往机子上一搁,起身便往外走。
周氏瞧了她一眼,略一犹豫,也放下手里的活计跟了出去——怕外头真有什么事,她也能帮著搭把手。
院里站著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正是李二哥家的小儿子李诚。他满头是汗,面色焦黄,在院心里来来回回地踱著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原来,自打那日李二哥当著妹妹和外甥的面,撕破了脸说出“她脑子出了毛病”之后,这几十年来强压下的憋闷、难堪与不甘,便如决了堤的洪水,再也收束不住。
眼看大哥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大嫂对妹子李翠翠一家越发亲热周到,反观自己枕边人,数十年如一日地彆扭、计较,將家里搅得鸡犬不寧。
原当初李二哥与妹妹关係最是要好,可经过这人这些年的搅和,明显关係大不如前。从前还能说上几句体己话,如今……李二哥眼圈微红,长嘆一声。
一想到这,又忽觉人生已过大半,黄土埋到了脖颈,剩下的日子难道还要这般忍气吞声地熬下去?
这念头一起,便再难按下。积年的怨气一朝爆发,李二哥竟是铁了心,要与李二嫂和离。
从前也是提过的,可李二嫂只讥誚嘲讽的看著李二哥,不愿意鬆口。
那时候李二哥年轻气盛,可有父母相劝,他一忍就是五十年。
如今李二哥再不愿意忍受,已经决定好了章程。
和离之后便是分家——他盘算好了,让李二嫂跟著小儿子诚哥儿过,自己跟著大儿子。
现住的这房子留给大儿子,家里攒下的银钱则拿出来,给诚哥儿另起一处房屋。
李诚一听家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爹娘竟在六十多岁的年纪上要撕掳开,登时慌了神。
再一听分家的章程,更是急得跳脚,死活不同意。
凭什么把他分出去?还把那个跟姑姑家关係僵透了的娘塞给他?
眼看著宋家表弟中了举,日后前程似锦,姑姑家正是要飞黄腾达的时候。
自己若被分出去,还带著个得罪过姑姑的娘,往后还能指望沾上宋家什么光?怕是连边都挨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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