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她看李家每个人都带了怨。
怨公婆偏心,怨丈夫不护,怨小姑子理所应当地享受著一切。
自然,李大嫂只知道她看著鸡蛋进了李翠翠房里,气的直哭,后头的事她是不知道的。
不同於李大嫂嫁进来早,性子豁达,看得明白小姑子织布挣钱、逢年过节给家里添肉的实惠。
李二嫂进门晚,又怀著身子心思敏感,只死死盯著眼前那点“不公平”。
这疙瘩便在她心里生了根,经年累月,长成了堵在心口的顽石。
李翠翠不曾明白的是,这一份始於“將就”的姻缘,早已在经年累月的比较与不如意里,悄悄酿成了难以下咽的苦酒。
而方才二哥那句直接得近乎刻薄的“她脑子出了毛病”,还有二嫂那番戳心戳肺的嘶喊,是將这苦酒彻底泼在了地上。
一直安静听著的宋溪,这时才温声开口:“娘,您何苦为这个置气。旁人心里的弯弯绕,与您有什么相干?您啊,可是咱们家顶有福气的人了。”
“嗐!”李翠翠听见小儿子这话,心口那团鬱气像被一阵暖风吹散了似的,脸上不由得透出笑模样来,轻轻拍了他一下,“就数你这张嘴会哄人!”
薛明杰在前头慢悠悠赶著牛车,將后头岳母的嘆息与低语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里不由嘖嘖两声。
方才在李家大哥那儿,他陪著喝了杯热茶,听了满耳朵的奉承话,他这个直性子粗汉,差点没憋住笑。
到了李家二哥门前,他便索性只露了个脸,寒暄两句就出来了。
也有你总觉著那屋里气氛凝著,不如在外头鬆快的意思。
他原本还存著点儿心思,想听听里头的动静,或许能探知些家长里短的缘由。
可惜自家这位举人弟弟,到底是心疼岳母,捨不得她再为这些烦心事气闷,三言两语便哄转了话头,岔开了去。
也罢。薛明杰摇摇头,目光落在前方村道尽头自家升起炊烟的院落,手中鞭子在空中虚虚一扬,发出清脆的响。
牛车稳稳噹噹,朝著归家的方向,不紧不慢地驶去。
初三,李翠翠带著宋溪去了李大姨家。
才到院门口,李大姨便满脸是笑地迎了出来,笑容热络,话里满是关切。
除了李大姨、李姨丈,一大家子人都在院里候著。比起昨日在李大哥、李二哥家只面对兄嫂的情形,这里的亲热与齐全,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在李大姨家的这大半日,母子俩过得格外舒坦。
从长辈到小辈,言语间都是体贴亲昵。尤其是姊妹俩难得相聚,说起爹娘还在时家里的旧事,李翠翠听得入了神,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怀念。
那些都是五十多年前的光景了,如今从姐姐嘴里说出来,竟还带著当年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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