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时在为他束髮时,会忽然停顿半息,像是在出神。
张唤青並不说破。
他只是静静看著那双被雾气染得微湿的手,
被擦拭的触感带著淡淡温度,
让他恍惚间觉得:
她仍是他记忆里那个不变的青荧。
被照料的温存让他心底微微一松。
青荧替他束好发,系上腰带,
语气平静:“第一次进学堂,不必多话,跟著行礼即可。”
“明白。”
院门推开,晨风拂面。
清暉院外的石路被露水濡湿,反著一点淡光。
沈衡已在门外候著,衣襟整齐,一如往常。
顾渊折著一把小扇,神情温和;
陈玠则打著呵欠。
“怎么来得这么早?”
陈玠嘀咕,
“这天还没全亮。”
顾渊笑著接话:
“弘德馆可不认日头,只认钟声。”
正说著,一名身著青袍的典宦自长廊转出。
他面容白净,步履极稳,语气温恭却透著几分习惯性的高傲。
“几位世子请隨奴来。
今日为初课,修礼堂上郑博士亲自讲学,
时辰將至,不可耽搁。”
“劳烦公公带路。”沈衡拱手。
那典宦微一欠身,转身引路。
四人並肩而行。
道旁的宫墙高耸,砖面光滑得能照人影,
两侧的松柏修剪得整齐如一,连风都带著几分刻意的安静。
陈玠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
“听说修礼堂天天讲经书。
这《大学》《中庸》《礼记》一轮下来,要抄多少遍?
我昨夜翻了一页,全是些大道理,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
念得我头都疼。”
顾渊轻笑:
“这倒是弘德馆的老规矩。
他们分学期授课,春学大周《礼经》,秋讲大周《律法》,
其余时间还得背诵、抄录各类经书,参加月考。
不光抄,还要默写。
郑博士出了名的严,
问一句,少一句都要记过。”
“他要罚就罚。”陈玠撇嘴,
“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什么时候轮到我们了?我们混吃等死就行,也是美事一件”
沈衡闻言,脚步微顿,眉眼间闪过一丝冷意。
“混吃等死?”
他侧过头,语气不重,却带著几分压抑的锋利。
“混吃等死?你少说这种话。”
“身在人家的地界,不代表就要低头做人。
读书也好、抄经也罢,不过是学他们的法子,不是认他们的命。”
陈玠一怔,嘴角的笑意微僵。
沈衡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忽视的锐气:
“我们四人同住清暉院,赏罚一体。
你若在外丟人,不光是你自己抹黑,
连院子的名声、你国的脸面,都得跟著受辱。”
他顿了顿,语气更低,却更沉。
“他们既让我们来这儿,就说明我们走不得。
既然走不得,那就该学得比他们更好,
至少,別让人看轻。”
空气一滯。
顾渊摇著摺扇,嘴角一弯,笑得若有深意。
“昨日沈兄还说大周教人以礼,其实是教人臣服。”
“今日却劝人学他们的法子,这转得倒也快。
不过,话虽变了,意思倒是不错。”
他轻轻一合扇骨,语气柔和下来:
“清暉院的牌子,確实得护著。
咱们在他们的地盘上,也得有自己的体面。”
陈玠摸了摸鼻子,訕訕笑了笑:“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嘴快。
我自己丟脸也罢,可要是连你们都被连坐,我可挨不住你们的压力。
比奇屋 www.biqi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