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风穿林而过,吹得枝叶簌簌作响。
张唤青依旧半蹲在阴影里,眼睛紧紧盯著远处关隘的火光。
这几日,他已经习惯了守夜时默默数人影、辨马蹄声的节奏。可今晚,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营地里的火堆比往常稀落,几处哨岗竟空了人影。更远处,几个黑甲兵正合力收拢帆布,把临时扎下的营帐拆卸下来。还有几名士卒在搬运粮草,口中低声抱怨,步伐显得急切。
张唤青心口一震,立刻低声道:“他们……要撤了。”
青荧隨即抬眼望去,神色依旧冷淡,却轻轻点头:“嗯,果然撑不久。”
二人对视一眼,心里已有了共识。等黑甲兵彻底退走,便立即动身,趁乱穿过这道关隘。
可还未站起,顾沉便抬手拦住了他们。
他目光冷沉,声音低而压抑:“別急,这时候动,十有八九是死。”
张唤青一愣,青荧目光微凝。
顾沉冷冷扫向远处:“用兵者,最喜欢的,就是佯装撤退。表面上收起营帐,削弱火光,实则暗伏兵马,等的就是有人自投罗网。”
他说著,指了指山坡下几处若隱若现的黑影:“你们看,那些火堆灭得快,可那些位置始终有人影不动。这不是撤退,是试探。”
顾沉见他们神色犹疑,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一丝锋锐:
“这几天你们忘了他们是怎么对待那些落单靠近的人了吗?”
张唤青心头一震,想起前两日远远看到的情景。
几个探路的樵夫模样的老者才走近边境,立刻被弓弩射倒,连哀嚎都没传出几声,尸首当场被拖走,像从未存在过。
顾沉冷笑一声,目光森冷:“他们非常狡诈,明里守关,暗里却布下套子。若真要撤,绝不会弄得这么大张旗鼓。越是这样的动静,越要小心。”
顾沉见两人眼里还压著急意,语气却低沉稳固,像沉石砸入水底:
“我们有的是时间耗,不急。多待几天,他们可没那么多时间能耗在这。无非就是多苦几天罢了。”
他说得平平淡淡,却带著一股铁血气息。对他来说,忍飢挨冻、潜伏山林,早已是寻常事。
张唤青默然,心里虽不甘,却被这几句话压住了火气
可真到了潜伏的日子里,他才体会到何谓难熬。
他前世不过是个困死在工位上的人,这一世又是府里困养的弃子,从未在真正的野外待过。
大部分时间里不敢生火,吃的全是又冷又硬的乾粮,咬下去硌得牙根发酸。
夜里山风透骨,石地冰凉,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清晨醒来浑身都是酸胀的僵痛。
雨后泥泞,更是让他狼狈。鞋底湿透,裤脚黏著泥浆,每一步都沉重。
蚊虫叮咬不休,夜里静坐时,手背被咬得一片肿痕,痒得心烦。
他忍著不出声,心里却隱隱生出屈辱与不平:两世为人,竟都没有过像样的安稳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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