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沉咧嘴一笑,声音洪亮:“你不是老子对手。但今日宰了你,难免被江湖朋友笑话老子趁人之危。”
“带著你的人,滚吧。这颗脑袋,暂且寄在你脖子上,他日再见,老子戳手可取!”
赵无口闻言,先是神色一松,隨即猛地一沉。
他太明白了,这话一出,今日之事便只能到此为止。
这手法,这做派,和他如出一辙,这本就是他学来的。
有时做事退一步,恰是为了事后能进十步。
鹿沉若杀了他,火龙会虽损失一员大將,却可以名正言顺地找“鹿文劫”乃至其背后“鹿家班”的麻烦。
鹿沉不杀他,火龙会虽免於让赵无口丧命,却也因此失去了向他发难的最佳藉口。
说来说去,他们重振旗鼓,只能利用柳老汉再度找蜘蛛网的钱二。
但到那时,蜘蛛网必已严阵以待,甚至可能与宋初隋、饿鬼眾等势力达成默契。
届时时机已失,事倍功半。
所谓迟则生变,便是这种道理。
他隱约感觉到,眼前这人,或者说其背后的“鹿家班”,似乎抓住了火龙会此刻最大的死穴。
他眼前的鹿沉是鹿文劫,而非鹿沉。
但既然都是鹿家班的人,鹿沉从叶白舟口中知晓火龙会的跟脚,鹿文劫知道同样的內幕,也就不足为奇。
事实正是如此,鹿沉猜到了火龙会的关节,在於要以王道风范,一统黑道。
他们不愿產生过多的流血事件,以营造几位堂主的光辉形象为主要方向,收摄人心、以德服人。
他们若真心如此,真能做到,鹿沉也实在找不到理由反对他们。
偏偏他们是朝廷大人物一手缔造扶植,他们的所作所为,当然依循著背后人物的意志,符合背后人物的利益。
他们现在闯荡,是可以做得比任何人都漂亮、都大气,等到一统新川,没有第二个人、第二方势力,大权独揽,便露出真正面目。
在那之前,火龙会的死穴正是“难以违背江湖规矩”。
所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火龙会不是君子,但现在也起码要装作偽君子。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偽君子当然也可以。
鹿沉不杀赵无口,反而饶了赵无口一命,按照江湖规矩,他不是火龙会的敌人,反而是留有余地的恩人。
火龙会若翻脸不认,便是自毁长城,难以自圆其说,迄今所有收买人心的努力都將付诸东流,人心尽失。
想通此节,赵无口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姓鹿的,可怕得很。
他脸色阴沉变幻,越想越觉心惊,越心惊,便显得越是可怜。
这意味著,他今日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表演、所有付出的代价,尽数化为泡影,成了对方更高明棋局中的无用之功。
他活了下来。
却输了。
唯一的办法是……现在就死。
他抬头看向鹿沉,也看到对方好奇、期待又嘲讽的目光。
他愿意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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