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夜色瀰漫,如浸浓墨,唯有一道起伏游走的厉芒,成为劈开夜色的唯一亮光。
刀声长吟,不绝於耳。
几百双眼睛都看著这样的刀光,看著它如何將不可一世的赵无口逼迫,看著他凶险万分的每一次受伤。
无论站得多远,目睹那凛冽的刀光,均能感到近在咫尺的切肤寒意。
鹿文劫貌不惊人,活像是隨处可见的杀猪匠,手里则拿著一柄连杀猪匠也嫌弃不好用的厚背菜刀。
他刚出现时,就与赵无口出言不逊,站在火龙会的对立面。
火龙会眾人固然嗤之以鼻,认为他不过是螳臂当车。
连蜘蛛网的帮眾也暗自抱怨,嫌他碍了言老策出手对敌。
直到现在,他们一改此前的所有认知,所有先入为主的看法,被那惊心动魄的刀光彻底碾碎。
他们眼中的鹿沉,成为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异士。
理智上,他们相当清楚,刀光一旦停下,就会还原成一柄看上去很普通、甚至很劣质的菜刀。
他们亲眼见过那柄菜刀的原貌,也见到菜刀是如何挥舞起来。
伴隨著这个粗鲁汉子凶猛、狂乱、强悍的动作,菜刀变成现如今连绵不绝、如江上春潮般的寒光。
然而,理智归理智。在情感上,他们很难相信,如此悠长明亮、凌厉优雅的刀光,是一柄菜刀演绎出来。
他们情不自禁地奢望,也许等到刀光再度停下,菜刀露出真容,乃是一柄既漂亮、又锋利的名刀,满足他们一厢情愿的惊艷遐想。
这场战斗从发生到现在,不怎么漫长,只是足够精彩,精彩到在短短时间內,让他们生出如此多毫无根据的胡思乱想。
赵无口却觉得这场战斗太长,太久,太煎熬,太难坚持。
他和別人不同,绝无任何多余的杂念,想法单纯得一个词、几个字都能说清楚。
他汗出如浆,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眼神死死咬住前方上下翻飞的刀芒,像一只能看到眼前方寸的蚂蚁,再无任何杂念。
他肩头上的房梁,本来是自己练成的独门绝技。
房梁重、宽、大,重达数百斤,他苦练得如臂使指,能以种种不可思议的灵动角度变幻角度与方向,护在身前,攻防一体。
看似笨拙的房梁,其实並不那么笨拙,他以如此古怪的形象、古怪的武功,摇身一变,变成所向披靡的战將。
可在鹿沉的快刀下,房梁回归了它笨重的本质,赵无口跟不上鹿沉的刀速,房梁成为了拖累身体的余赘。
与此同时,他也很难如同面对钱二等人一般,將房梁震飞,赤手空拳的对战鹿沉的刀法。
木头能挨刀,他的血肉之躯却不能
从一开始,他就陷入彻底的被动。
败局已定,这一点,旁观者清,鹿沉清,他自已更是清楚。
他想尽办法挣扎,换来的只是越来越多的伤口和逐渐流逝的气力。
在最紧迫,最凶险之时,他几萌生引颈就戮、坐以待毙的想法。
也就在这时,身上那山岳般的强烈压迫感,骤然消失。
如同几千斤的重物瞬间卸去。
鹿沉收刀后撤,刀势一收,如浓云化雨,雨霽云开。
他跃开数步,留下赵无口在原地大口喘息,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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