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富丽堂皇的酒楼子,鹿沉连续喝了三杯酒,由衷道:“抱歉,我失言了。”
於斩春埋著脑袋,深深呼吸一口气。这一口气似乎让他再度变得坚强起来,他抬起头,看向鹿沉,眼圈泛红,只有闪烁的水光。
“我不是在乎官位。”
他再次说话,语气还是冷静的,只是嗓音里带了些啜泣的味道,让他现如今的坚强还是有些未祛除的虚弱:“绝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
鹿沉道:“要不然我也不会看得起你。不过,凡事总要有个理由吧?你应该不是个稍微受到挫折就会哭的人。”
於斩春淡淡道:“非要么?”
“一定要。”鹿沉说,举起了杯子:“我都敬你了。”
於斩春一怔,隨即一笑:“好。”
他平日显是极少笑又极少哭的人,现在居然先哭后笑,只怕也是人生第一次了。
鹿沉把捡起的酒杯还给於斩春,於斩春满了一杯,和鹿沉一碰。
然后便是漫长的讲述。
“我父亲也是捕快,是我们那个小地方唯一的捕快。说是捕快,不过是协助办案的小吏,是因为童年挚友成了县令,才混了个位置。”
“自穿上皂衣,他常常舞刀弄剑。从小便教导我说:爹爹保卫著別人的生活。”
“我小时候挑食,吃饭总是很慢。爹娘吃完了,娘去收拾家务,爹爹就拿了刀在院子里耍弄。我现在还记著那场面。”
“娘总嫌我吃得太慢,耽搁她家务,嘴上不说,我看得出来。就把菜赶在饭碗里,端著半碗饭去院子里,蹲著看爹的刀法。”
“刀是木刀,爹自己做的,真刀在衙门。刀法也是他自己琢磨的,他总是和我一起討论,如贼人刺他左边,该如何应对云云。”
“其实现在想想,他丝毫不会武功,只是知道许多江湖上的传闻。他从他的父亲那里听来传闻,我又是从他那里听来的。”
“我和同龄伙伴玩耍,总有这样那样的炫耀。我骄傲於父亲的博学多闻,骄傲於父亲的职业,也骄傲於父亲自夸的武功。”
“后来,父亲死了。不是死於和谁谁谁搏斗,他那把刀没有使用的机会,他的刀法也从未施展过。他是救一个溺水的孩子而死的。”
“他死得很难看,脸上不带笑容,带著惊惶和恐惧。可是我知道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跳下去,因为他要保护別人的生活。”
“在这之后,我娘亲改嫁。她特意找了个江湖人,那就是我的继父。那是一个丑陋、凶恶、野蛮的男人。”
“她当然不是喜欢那个男人,只是想要那个男人传我刀法。连我都知道这点,继父就算一开始没有发现,隨后也发现了。”
“他勃然大怒,杀死了我母亲。”
“可我知道,他绝非有意杀人,是母亲自己往刀口上撞。她已经骗到了刀法秘诀,早就不想独活。”
“临死前她也没有看继父一眼,只是看著我。我知道她告诉我要练成刀法,要去当捕快,她没说但我全知道。”
“其实平心而论,继父对我的传授绝没有藏私。他全力教我刀法,支持我去武试州比,同时也殴打我、咒骂我。”
“从我母亲死去的那一天起,他就告诉我,他是我的杀母仇人,我们迟早有一战。他要培养我,再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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