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不能理解小桃为什么会不愿意,更不能理解她好端端的为什么生这么大气。
“你怎么回事儿?谁惹你不高兴了?
我们给你出钱出力又费心,你怎么跟爸妈说话的,怎么这么没礼貌?”
小桃委屈得鼻头髮酸,心口发闷。
一种名为代沟的东西横在两代人中间,不是三两句话说得清的。
她要怎么说,父母眼里的快乐老家,在她看来只是个毫无乐趣的临时住所。
它不好玩又不方便,甚至比不上旅游时隨便住住的酒店。
她要怎么说,城里的同学嘲笑她土气,村里的同龄人又排斥她过于洋气。
她夹在中间,摇摆不定,心无所依。
爷爷的炒菜手艺固然好,但是还没好到能掩盖所有的负面。
过去十几年她一直在妥协,她只是这次不想妥协了,她有错吗?
父女俩为此事冷战了好些天,直到乡下爷爷的丧讯传来。
以后就算是想让爷爷给她亲自操办升学宴都不成了。
短短几天內,小桃又接连经歷了爷爷“骤然离世”后“死而復生”的刺激反转,她整个人都麻了。
隨便了,初中升高中也好,高中升大学也好,升学宴爱在哪办就在哪办吧,只要大人们高兴就好。
至於自己,高不高兴无所谓了。
未成年人没有自主权,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似的任由大人摆弄,早该习惯了。
可令小桃意想不到的是,就在村宴开席的前一晚,爷爷居然主动找她谈心。
“桃桃,你爸都跟我说啦,说你升学宴想在城里办,但是又怕我不高兴,是不是呀?”
“嗐,我有什么好不高兴的,真把我当老古板了。
办席这种事,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你老师和同学都在城里,那就就近办好了。”
“我跟镇上那帮开饭店的势不两立,因为他们是我的竞爭对手。
市里的跟我八竿子打不著,我犯不著把他们当眼中钉!”
老雷豪气地大手一挥,復又轻轻摸上小桃的脑袋。
“桃桃,你爸不理解你为什么不喜欢乡下,我是理解的。
他脑子没转过弯来,没注意到时代变了。”
“你爸是真的觉得乡下好,他小的时候在村里可没少吃没少玩。
要么上山摘野果、挖野笋,要么下河捞钉螺、钓鱼虾;
他清水河里游过泳,荷花塘里摸过藕,草地追过萤火虫,黄牛背上看过枫。
白天呼朋引伴去斗蛐蛐抓青蛙,晚上蹦蹦跳跳踩著影子回家。
回到家就能吃我做好的饭,又是菜又是肉,吃得他满嘴流油。”
“他以前在这里过得这么舒坦,他当然喜欢乡下啦。
可现在的乡下早就不一样了。
现在山上都被人承包开发了,好多野树野果都没了。
河里游泳不安全,哪个大人还敢让小孩隨便下水。
至於蛐蛐和青蛙这些东西,听说现在大家都在手机上养了。
那些萤火虫更是找都找不见咯!就连玩伴都不见了,孩子少到村里的小学都关门了!
你爸就是不愿意接受,过去有的,很多都不在了,时代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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