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要吃肉。”虎子爹没说话,只是把孩子搂进怀里,抱了一会儿,转身就走了。他的脚步,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寨子里所有人的心上。
二柱的娘,往他怀里塞了个热乎乎的红薯,是藏了好几天的,她说:“儿啊,到了山外,別惹事,换了粮食就回来。”二柱接过红薯,咬了一大口,噎得直咳嗽,眼泪掉了下来,落在雪地里,瞬间就冻住了。
老根叔的女人,默默地给他理了理衣领,又塞了个布包,里面是几块咸菜疙瘩,她说:“路上嚼点,能顶饿。”老根叔点了点头,扛起了背上的皮毛,那皮毛沉甸甸的,压得他的腰更弯了。
憨牛的媳妇,抱著刚满月的孩子,站在人群后面,孩子饿得直哭,她却没奶。憨牛看了一眼孩子,眼圈红了,他攥紧了拳头,说:“等我回来,给娃换点米。”
狗剩是个光棍,他的娘早死了,爹跟著寨子里的老猎人进山,再也没回来。他背上的乾粮袋,是寨子里的人凑的,他朝著人群鞠了一躬,说:“我一定把粮食换回来。”
五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里,朝著山外的方向走。他们的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雪地里,可没走多远,就被新下的雪盖住了,就像他们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寨子里的人,还在等著。
火塘里的火,还在烧著,火苗微弱,像风中的残烛。
雪,还在下著,纷纷扬扬,把深山盖得严严实实。
风,还在刮著,呜呜咽咽,像在哭,又像在喊。
深山里的冬天,漫长得没有尽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寨子里的人,每天早上都要到寨门口望一望,可望到的,只有白茫茫的雪山,和呼啸的寒风。
有人开始担心,担心他们在山外遇到了麻烦,担心他们冻饿而死,担心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六爷每天都要到小孙子的坟前坐一会儿,他望著山外的方向,嘴里念叨著:“娃啊,你保佑他们,保佑他们换了粮食回来,保佑寨子里的人,都能活下去……”
虎子每天都要问娘:“爹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吃肉。”虎子娘抱著孩子,眼泪掉下来,落在孩子的脸上,她说:“快了,你爹快回来了。”可她自己,也不知道虎子爹能不能回来。
石头叔的腿,越来越肿,疼得他直打滚。老药婆说,要是再没有药,他的腿就保不住了。石头叔躺在炕上,望著屋顶的茅草,嘴里念叨著:“二柱,你哥的腿,就靠你了……”
日子越来越难熬,寨子里的粮食,已经彻底断了。有人开始吃观音土,那东西吃下去,肚子胀得难受,却解不了饿,有人吃了,拉不出来,疼得满地打滚。
老根叔的女人,每天都要把老根叔的衣裳拿出来晒一晒,她说:“等他回来,衣裳得是乾的。”可那衣裳,早就被雪水打湿了,晒了几天,还是潮乎乎的。
憨牛的媳妇,抱著孩子,坐在寨门口,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微弱,她的眼神,也越来越绝望。
狗剩的屋子,空荡荡的,寨子里的人,每天都要去给他扫扫雪,生怕他回来的时候,找不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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