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小朋友。”他轻柔地问。
“你一定不能只求解脱。宋大哥,哪怕我们来不及拯救抚娘村的任何人,但一定得让你圆满,否则我没有努力的动力。”我极其认真地说。
他又笑了,却比刚才好看,眼瞳莹亮神彩飞扬。
“傻姑娘,回去吧……”他松开我,又扬手,“早点睡,明天可不是跟着我闲一天哪,有很多事要去搞清楚,我们一样样来。”
“明白,老大。”
我也笑着摆手,满心温暖,目送他驱车而去。
轻快地回到宿舍,嘴里还哼着歌,让开门的何洁大为奇怪:“哟,难得见你这么轻松,是去哪儿玩了吗这么高兴?”
我抿抿嘴,想着当然不能告诉她我刚才给一个冰了几年的女尸脱衣服拍照,掐紫了手腕还被吼了一顿。这个“玩”未免太惊悚,非寻常人能消受。
“对了,有人给你送了一大包东西。”何洁指向我书桌上一只淡绿色纸盒。
“莫莉姐吗?她说要给我带新版高三教科书的。”我疑惑地拆剪封口的胶带,心下嘀咕为什么要包装得怎么好,那些书用一只破塑料袋兜进门就可以了。
“不是莫老师,听楼下阿姨说是盒子是写着你的名字直接留在值班室窗口上的,她转个身就发现这盒子搁那儿了,然后追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背景,是个男人。阿姨问他是谁,他说是你的老乡,然后人就走了。”
“男人?老乡?”我大为惊讶,除了宋笑影,我认识的男性老乡都躺在殡仪馆的冰柜里呢……呃,不对,还有一个,从我妈的血缘关系上来说,“他”的确能称得上我的“老乡”。
我想起那抹在夕阳下慢慢融化的笑容,如果他能称之为“人”的话。
“薄途?”我喃呢着又觉得不对。那位乖张的神灵根本不屑于玩这种把戏,他会直接给我造个幻境来显身以示自己的神通广大。
甚至,我怀疑过薄途其实只能在幻境里才能与我正常交流,毕竟他并非凡物。而且自从我拒绝他在我的真实世界里存在后,就再也没有来理会过我。
这样想来,那个男人是薄途化身的可能性极小。
我撕着包装贴带,终于打开了盒子,里面只有一深色的厚纸档案袋,摸上去薄薄的如若无物。
我满心疑惑,还是扯开了袋里,从里面拖出一小叠纸,还夹有照片,它们从未被抓牢的纸层夹缝里纷纷跌落下地。
我连忙去捡,目光触及照片上的图像时,刹那呆滞了。
这、这是……我不可置信地瞪着那几张照片,然后将它们举在眼前一张张地迅速翻看着。
图片印得张张无比清晰,触目惊心。
心狂乱地跳跃,有种血液正在逆流的刺痛,这种痛苦使呼吸好像停顿了,满脑子就三个字在疯狂地刷着屏: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耳边传来何洁的问话声,恍恍惚惚的,我满脑子充斥着巨大的反驳巨响:不可能。
因为许久没有得到我的回应,何洁担心了,她从书桌前站起身来朝我走来。我连忙将手里的照片和纸片统统塞回档案袋,抬头对何洁说:“师姐,我现在出去一趟,别跟任何人说。谁来问都别说,哪怕是我莫莉姐。”
何洁可能被我疯乱的神色吓到了,连连点头:“到底怎么了,要不要我陪你去啊?你一个女孩现在出去不合适啊,万一有什么事怎么办?”
她絮絮叨叨地又追问。
“没事,我不会有事,只是去医院一下。”我喘着气轻轻地说,然后向她扯开个难看的笑容。
“别担心,只是去医院看个熟人,看一个熟人罢了……”
我从桌抽屉里抓过一把零钱也没有数,直接塞裤袋内。然后将那只档案袋重新封在盒子里塞置物柜里锁好。
“师姐,我走了。”
何洁点点头,她一直愣愣地看着我满头大汗又僵硬机械地做着这一切,估计真的被我特别异常的神色和举动给吓得不轻,不敢再多说一句。
我头重脚轻地下了楼梯,心乱如麻地站在茫茫夜色下,又惶恐得恨不得奔逃而去。但能逃到哪里呢?手里还湿津津地捏着莫莉给的手机,手机只有两个电话号码。
我怔怔地翻开手机,手指不由自主地按到其中一个号码上。听见那端传来接电音铃,是一道好听的歌,我在广播里听过好多遍,它叫《你不是你》。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熟悉温和的声音:“罗姑娘,又怎么了,还不睡?”
我用口水润了润因极度紧张而干涩的喉:“没啥事……提醒一下,明天晚点来接我,我、我得睡个懒觉。”
对方笑了:“好吧,九点可以吗?够你睡个懒觉了。”
“好,”我艰涩地回,“还、还有……个事。”
“没事结巴个什么啊?跟我说话还紧张吗?”那头奇怪地问,一边又低低笑开,“你那小脑袋不是又在想些奇怪的东西吧?”
我咬牙闭眼,作深呼吸强行镇静自己的慌乱:“还有个事,那个张大伯现在哪家医院,我想抽空去看望他一下。”
那头沉默了几秒:“在市一院住院部512室,怎么了?明天你打算要去吗?”
“没事,”我连忙说,“没事,不一定明天去,就现在随便问问。”
“那么,晚安。”
“晚安,早点睡。”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挂断电话。
我颤抖着腿瞪大茫然的双眼,在凉凉的夜风里惊慌失措得像个找不到归途的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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