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有灵术吗,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怎么破解这条咒,为什么?!”
妈闭起眼摇头,嘴角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娆囡啊,妈只是个普通的禁摩索女人,最多会几招简单的抑灵术,怎么可解得了横行近千年的中原秘咒。”
“那,那是为什么你没有……”我茫然地问,却发现自己心里其实早有个不想细究的答案。
“因为……娆囡啊,你不是抚娘村人的种。”她空洞的目光从我脸上轻掠而过,像把锐利的刀刃,无情地划破了我心存的侥幸。
我禁不住抬手捂住了她的嘴,震惊中混杂难言的羞耻。
果然,我从来不是什么抚娘村的例外和奇迹,一切只是个顺因。我妈被放逐时发现已怀身孕,最后只能顺着人贩子的做法,尽快找到一个保护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的寄身之所,至于什么样的男人来接手,她都不曾在乎过。
“我爸……爸,他知道吗?”我怔愣许久,有股人生被颠覆到支离破碎的虚脱感。
妈沉默许久,然后摇摇头却又接着点头,话音恍惚。
“大概早有些明白了,他并没有看上那么笨,”她抬起眼望出门去,似在凝视遥远的过去,一点点的泪闪烁在眼角边,“你爸或许只是不舍得……说穿。”
“娆囡,他是个好人,你不能怪他,为了咱们娘俩,他都不肯要自己的娃。”
拭去她的泪,我却暗吁一口气,堵在胸腔间的重压蓦的松了一大块。幸好,我爸是个好人,太好了,他真是个好人,好到愿意尽心养育别人的孩子,也不愿再让我妈为自己生育,怕她遭受血咒的一个善良老男人。
我恨不得马上去跪倒在他面前,忏悔自己先前对他所有的成见和猜忌。
“但是,娆囡啊他保护不了你,你得自己想办法。”我妈止住了哽咽,用手背胡乱地抹尽最后一滴泪,她坚定地望着我。
“抚娘村人并不善良,他们被这诅咒困得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而这个,”她拍了拍手中的骨灰罐,“听说可能是最有效的一种。”
“它是什么?”我赶紧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事。
她看起来非常疲惫,眼窝下青了一大圈,声音已干涩,每个音都在偏离它的常规。
“我不知道它叫什么,但它是用那些外乡女人的骨粉烧制的,怨气极重无比阴邪,他们专门用来融噬魂……”我妈辛苦地挤着字眼,却突然失了声。
我急了,赶忙想站起身找出点茶水帮她润喉。
我妈拉住我。她也急,按压着喉部拼命地咳着,却再也发不出一个音,只剩破气般的“嘶嘶”声。
我看着心疼,连忙抓住她的手。
“妈,算了,等能出声时再继续说!”
她却焦急得直摇头,哼哧了一会儿,终于挤出几乎轻不可闻的两句。
“娆囡,你、要走。”语气强硬,如此坚定。
“必须走,要快要远,没时间……”
话音又消失,她只能用力地抓住我肩晃着,似要把那份坚决给我摇进脑子。
我呆呆不应答,却并非不明白她的意思
可是,走?能到哪里去?一个十六岁的山里女娃,最熟悉的地方只有抚娘村和学校,身份证才刚刚领到,还不如一纸学生证有用。
何况方向明确的人生大计正在前头不远处等着我,考大学赚大钱,从村人们嫉恨的目光中,风光地迎接前途无量的新生活。现在就走就跟丧家狗一样,能流浪到哪里去?
更何况,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必须要逃?
“妈,我不走好不好,至少不是现在。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和爸都会保护我的,对不对?”我像小时候闯下了不可收拾的祸,总是钻向她的怀,讨要糊弄过去的方式。
我妈同当初一样紧紧回抱我,但没有再刮我的鼻子揉乱我的发。因为这次我并没有任何错,要说唯一的错,或许是我不该生在抚娘村,不该在今晚来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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