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般的泪珠徐徐滚落，楚灵涓竟是失声痛哭不能自已，天儿心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滑过，竟让他心情雀跃。

“爹爹从前待我那般好，每晚都会替我掖好被角，我若犯错，他除了四书五经文房墨宝不让我碰，事事依着我。”

“为何却是这般……？为何……要这般对我？为何偏偏要是我相依为命的生身父亲？！”

天儿将楚灵涓小小的脑袋按入怀中，任凭她泪如雨下，喋喋不休，“为何……为何让我身败名裂，受尽千夫所指？！我究竟犯了何错？！上苍要这么狠心对我！”

“想我楚灵涓向来洁身自好，到头来却落得个人尽可夫的名声？推我如火坑的竟是我此生唯一的亲人，我的生身父亲！”楚灵涓眼色浑浊，好似魔怔。

日日夜夜，楚灵涓都忘却不得，当日相国府中，楚承墨的冷漠无情。

“天儿，从未这般，啊，哈！竟是这般可笑！哈哈！”

楚灵涓时哭时笑，疯疯癫癫。

“小姐？”天儿出声询问，楚灵涓置若罔闻，好似早已沉溺幻觉当中。

察觉出楚灵涓的不对劲，天儿心下惊疑，单手起落便是将她击晕，楚灵涓身子软软地倒向天儿怀中，昏睡过去。

天儿将她打横抱起，俯下身来，低头轻吻楚灵涓的双目。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吻去她眼角残余的泪。

“小姐，安睡一会儿吧。”

楚灵涓气息紊乱，梦魇连连。若是再不安心睡上一觉，只怕病情加重，惹出些许祸端，甚而，疯魔。

天儿蓦地想起那夜萤火虫漫天飞舞，月明星稀，点点繁星落入她美得让人窒息的双目中，那番话语给予他刹那间的心动，他仿佛听见，冰雪消融，山谷花开。

彼时岁月静好，馥郁花安。

楚灵涓或许永远不会知道，那一刻，他的内心是何等地挣扎，终归却只能一笑了之。

“若你不弃，永世相依。”天儿贝齿轻启，双目紧闭，笑意悲凉。终究不过闭目塞听，自欺欺人罢了。

承诺，纵使他早已说出口。时光，亦会将一切都带走。

眸色复杂，双臂发力，抱紧了怀中的楚灵涓，好似要将她揉入骨血。可即便如此，亦会分离。

他的下颌抵着楚灵涓的脑袋，喃喃道，“小姐，多希望，你能永远睡着。只有你睡了，天儿才不必压抑……”

怀中的楚灵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天儿一怔，一颗心立时悬了起来，自己的一番心意决不能让她知晓。

顿了，呼吸一乱，艰难却又忐忑，试探性问了问，“小姐？小姐？”

楚灵涓似乎偏了个头，朝着他宽广的胸膛蹭了蹭，这般孩子气行径，委实让天儿哭笑不得，又是庆幸，又是失落。

庆幸的是，她不曾知晓，他便能远远守着她一生。失落的是，她不曾知晓，就永远不会知道，曾经有那么一个全心全意的天儿，希望守着她一生。

进退维谷，自古两难全。而能回应他的，唯有静寂。

天儿蓦地忆起何物，匆匆寻来一锦盒，巴掌大小，无甚花纹，却是绣着一株生机勃发栩栩如生的含羞草。

打开锦盒，其间安放着有市无价的云帛，插着银针几许，打造精美。

天儿手执银针，气息紊乱，目露担忧，仿佛鼓足勇气才能承担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喃喃道，“小姐，天儿失礼了。”

楚灵涓羽睫轻扇，唇角轻勾，好似做了一个最为甜美的梦。只是在梦中，她始终未能看见，那个安静陪伴她的少年。

苏醒之时，楚灵涓头脑发胀，支起身子，拨开帷幔，流苏叮咚。

蓦地瞥见她的衣裙整齐地叠放在藤椅上。午后阳光散漫，从枝桠间透过，铺天盖地，却又支离破碎。秋之寂寥，可见一斑。

她微微讶然，轻轻抚摸着身侧的枕席，带着樱花香气的淡淡暖意分明告诉她，曾经有人睡过。

起身下床，揽起帷幔，却是回头一见，地面上一滩血迹刺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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