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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鬣狗跟了上去

第540章 鬣狗跟了上去

奔流河的中游,浑浊的河水裹挟著上游的泥沙,无声地冲刷著两岸的芦苇,却將它们越洗越脏。

作为奔流河水系诸多支流的一条,这里是连接黄金平原与激流关外溪谷平原的重要航段,每天都有上百艘货船在河面上来往。

这些货船带著来自罗德王国南部的矿產,莱恩王国黄金平原的农產品,运往下游的雷鸣城港口换成工业品,又或者从河港转到海港,输送向更庞大的帝国市场。

毫不夸张地说,这条物资流转的航道,构成了整个漩涡海东北岸贸易版图的主轴,而同时这也是整个奥斯大陆东部地区的经济命脉。

然而此时此刻,这条黄金水道之上,却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嗅觉敏锐的船长和商人们纷纷选择加速离开,寧可在水流湍急的河上度过夜晚。

不过也有一些胆子大的人。

他们要么是贵族的僕人,要么是贵族僕人的姻亲,生意或多或少沾一点神圣的血脉,自然不会冒著夜里翻船的风险往下游赶。

河港边上的小镇可是消遣的好去处,那儿不但有酒、有肉还有姑娘,而且物美价廉。

好不容易能够离开老爷的庄园,他们可不想就这么快走到终点。

“我们到哪里了?”

骑在战马上,海格默朝著奔流河的方向眺望了一眼,隨后看向了一旁展开地图的副官。

面对骑士团团长的询问,阿拉兰德对照著地图寻觅了一阵,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前面就是黄金平原。”

海格默的眉头微微鬆弛,心中的疲惫得到了些许的慰藉。

“快到家了。”

连续五天的行军虽然远不至於让他的弟兄们疲惫,但他们的疲惫可不是从五天前才开始积累。

“爭取在天黑之前赶到斯兰德威尔男爵领,我们將在那里休整!”海格默策马走到了前面,衝著身后喊了一声。

副官精神抖擞地应了一声,用力踢了一脚马腹跟上。

“是!”

离开了森林的狮心骑士团,沿著河岸继续向前。

看到越来越多的平原,骑士与士兵们的脸上终於多了些许宽慰,连日积攒的疲惫也稍稍缓解。

虽然他们的胃袋早已空空如也,稀薄的麦粥只刚好够他们撑起身上的甲冑,但对未来的期待却足以让他们暂时忘掉眼前的困难。

然而——

当他们行进至河边,那才刚刚提起不到一个时辰的士气,却又不受控制地滑向了谷底。

只见那黄金水道旁的河港,欢声笑语络绎不绝,一片欣欣向荣的盛景,空中飘著裊裊炊烟。

闻著那盈盈飘来的肉香,不少士兵都忍不住吞咽唾沫,一双双盯著河岸边的眼睛就像饿了几天几夜的狼。

他们在前线挨饿,这帮傢伙倒是快活。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去当什么骑士,该去帮领主大人做买卖来著。

农奴们没得选,但走在前面的他们可不是农奴。许多人刚从骑士学校毕业,就是冒险者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天板。

然而憋了一肚子火的他们却觉得,自己还不如当冒险者了,至少没听说哪个冒险者挨过饿。

不过必须得说的是,他们也就在气头上的时候才会这么想。真要让他们拿自己的生活和冒险者去换,不管他们答不答应,冒险者肯定二话不说就点头了。

眼神复杂的不只是骑士和骑士扈从们,还有领著队伍的“光辉骑士”海格默团长。

他一只手勒住了韁绳,让战马停了下来,隨后目光扫向了河边,眼中渐渐多了几分阴霾。

那里停泊著一支庞大的船队。数十艘平底货船首尾相连,吃水极深,沉重的船身在水流中显得异常稳当。

虽然大多数船都用布帘遮掩著,但以他的视力还是能看得出来,那些船上装著的多是粮食以及木材。

如今前线和后方都在吃紧,从国王到军需官都在哭穷,为什么这些人还能笑得出来?

“看样子这些船不是回王都的。”副官策马走到了海格默的身旁,咧了咧嘴角,压抑著声音中的怒火,“看来我们的军需官没有说谎,他们確实没有麵包了,搞了半天麵包都在这里……这群奸商!”

海格默倒是没有感慨,只是拔出了手中的剑,用前所未有冰冷的语气下令道。

“包围他们。”

“遵命!”副官闻言立刻振奋了起来,调转马头,奔向了后方,呼喝著下达了命令。

河港边上的小镇,人们瞧见了远处扬起的尘埃,都隱隱约约的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但並没有人离开。

毕竟那是德瓦卢家族的旗帜,而且举著旗帜的还是狮心骑士团。

喝得醉醺醺的酒鬼打了个酒嗝,往嘴里灌了一口香醇的黑啤,脸上都露出了看戏的表情。

“那帮傢伙在干什么?”

“哈哈,估计是闻到酒香味儿,和我们抢酒喝来了。”

“那我可得多喝点。”

眾人一阵鬨笑,但很快都笑不出来了。

只见一队骑兵迅速控制了码头,用战马的嘶鸣声將试图解开绳子逃跑的船夫嚇退,紧接著拎著火枪和长戟的步兵也冲了进来。

眼见这帮大头兵来真的,小镇里的人们终於慌了神,镇民们纷纷跑回家里关紧了窗门,而那些做买卖的人则慌忙赶回了河港,然后和那些被赶回来的人们结结实实撞在了一团。

看著挤成一团,像缠绕的蛆虫一样扭动的人们,海格默策马从军阵中走了出来。

“你要做什么!”一名一脸惊慌的男人壮著胆子,衝著骑在马上的骑士喊了一声。

海格默没有搭理他,只是看向了一旁跃跃欲试的副官,和他身后几百名飢肠轆轆的小伙。

“拿下。”

隨著一声令下,数百名飢肠轆轆的骑士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瞬间涌向了被团团围住的码头。

人群惊恐的后退、蹲下、甚至摔倒在地上,却发现那些小伙子们並非奔向他们,而是奔向了他们身后的船。

跳板被粗暴地搭上船舷,鎧甲的撞击声打破了河面的寧静。

当第一块油布被长枪挑开时,映入眼帘的金黄几乎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不是金幣,却比金幣更让这些小伙子们疯狂,也更让他们的眼中燃起了怒不可遏的火光。

那是堆积如山的小麦,不但颗颗饱满,而且散发著诱人的穀物香气!

而除了那些穀物之外,旁边还整齐地码放著一桶桶醃製上好的咸肉,渗出木头的油脂散发著鱼鳞般的光泽。

不止如此。

还有奶酪以及蔬果,甚至是他们已经记不得是什么味的啤酒,以及扎得严实的羊毛和皮革。

“这群畜生……”一名士兵忍不住低声咒骂,恨不得扑上去大吃一顿,又恨不得一把火將这全烧了。

被挤到角落的船夫们都面面相覷,不知道这帮傢伙到底在发什么神经,又在生什么气。

他们只是討口饭吃而已,怎么就成畜生了?

不过那些士兵们咒骂的倒也不是他们,虽然由此而生的怒火和恐惧,平等地均摊给了所有人。

终於,能说得上话的人来了。

只见一名体態臃肿的商人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从小镇的方向赶了过来。

“住手!都给我住手!这是艾菲尔公爵的財產!”

他手里挥舞著一张羊皮纸,面对明晃晃的刀剑,脸上虽然带著几分惊慌,但更多的是一种有恃无恐的傲慢。

“我们……是拥有特许经营权的合法商人!骑士阁下,您的勇武令人钦佩,但我还是建议您让您的手下把剑收起来,否则公爵大人怪罪下来,即便您是陛下的弟弟恐怕也不好交代。”

那言外之意呼之欲出,您在给您的陛下添麻烦。

海格默策马走到了那商人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满面油光的商人,摘下了头盔。

“合法的贸易?”

海格默的目光越过商人,落在那些粮食上,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將这冰冷的河水煮沸。

“我的弟兄们在前线饿得快要啃树皮,国王的子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而你们竟要把这些粮食运往南方,卖去我们的邻国?”

“这是生意……大人。我们是把这些东西卖给我们的邻居,而不是送给他们,我们不会空著船回来。”

商人嘴角抽动了一下,想要和这个榆木脑袋解释自己是为了去南边换回布匹和铁器,却又不知道该从哪个环节开始解释起。

或许,得让大臣来解释一下,他为什么要下那些愚蠢的命令。

而巧的是,他不知如何解释,正好海格默也不想听,站在他身后的士兵们更不想听。

副官策马上前两步,死死地盯著那个满面油光的傢伙,开口咒骂道。

“少在那儿狡辩了!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把戏!半年前,你们拿著莱恩王国的银幣去换那儿的破铜烂铁,现在又用我们的粮食去换他们的废纸!你背叛了我们的王国!”

“废纸?”

商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终究还是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哈……我敬爱的骑士老爷,您太久没有回王都了吧?就算是坎贝尔人的废纸,也好过你们那些一碰就碎的陶片。至少我们拿著废纸还能换回来麵包,如果你们觉得不满,那就替我们去抢吧,趁著你们手中的骑枪还没软掉。”

他同样憋了一肚子火。

如果不是三级会议通过了那个操蛋的法案,如果不是贵族们將礼仪和廉耻都贬到了尘土,他应该坐在罗兰城里喝著红酒,等著坎贝尔人跑过来求他做买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得亲自跑到下游去,求那群和迷宫杂交出来的玩意儿再买一点,以解罗兰城的燃眉之急。

这帮骑士真要是这么爱他们的陛下,应该去抢坎贝尔人的东西,而不是一遇到问题就將刀对准仍然在替陛下做事的自己。

这算什么本事?

“你!”

一个小小的市民竟敢顶撞自己,阿拉兰德勃然大怒,扬起手中的马鞭就要给这傢伙一个教训。

然而他刚把手扬起,就被身旁的海格默伸手拦下了。

那商人眼神阴晴不定地看著这群骑士,虽然心里不断的打鼓,但却没有退缩。

以他的政治嗅觉,他断定自己绝不会有事。毕竟德瓦卢家族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得到贵族们的支持,身为陛下弟弟的海格默没有任何理由把剑对准他身后的艾菲尔公爵。

如果他们真动手……

那就让他们抢去吧,反正亏的可不只是他的钱,他的钱只是艾菲尔公爵的一个零头罢了。

看著似乎退缩了的海格默,他的嘴角渐渐勾起了一丝笑意。

“我很高兴您能做出正確的选——”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被“鏘”的一声打断。

只见海格默二话不说,將挎在腰间的骑士长剑拔了出来,寒光渐渐映照出他惨白的脸。

“……我以狮心骑士团团长的名义宣布,堆放在这座河港里的物资被徵用为战时补给!”

那盪气迴肠的声音,迴荡在气氛肃杀的河港。

“全部搬走!”

那声號令犹如天籟。

早已按捺不住的將士们发出一阵欢呼,蜂拥而上,像搬运宝藏一样將一袋袋小麦和醃肉扛下船。

哪怕是那些贵族出身的骑士,此刻也顾不得体面,扛著咸肉笑得像是丰收了似的。

先前拿出羊皮纸的商人这次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带著公爵开给自己的“废纸”,沉默地退回了人群中。

而那些没有头衔的货主,则是一片哭爹喊娘,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积累被洗劫一空。

“你们这群强盗!”

“这是抢劫!”

海格默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嘴角牵起了一抹嘲讽。

这群吃里扒外的蛀虫,真当德瓦卢家族拎不动刀了?

如此不但解决了大军补给短缺之急,又截断了去往南边的商路,还能把多余的粮食带回王都。

这简直是一举三得。

至於骂名……

就让这群蛀虫们骂去好了。

船队被洗劫一空,原本吃水极深的货船此刻轻飘飘地浮在水面上,隨著水波无助地晃动。

吃的全被抢走,剩下的只是一些羊毛和皮革。

而那些士兵们显然也並不都是守规矩的,他们连吃带拿,把船上的银幣也给塞进了自己的兜。

望著那支满载而归远去的队伍,站在河港边的眾人鸦雀无声,眼中的绝望渐渐凝结成了仇恨。

“什么狮心骑士团,我看就是一群披著铁皮的恶狗!”

“王室已经疯了,他们开始吃自己人了……”

“就让他们得意去吧,我就没见过不用还的债!”

正了正头上的帽檐,一名灰头土脸的商人,朝著德瓦卢家族旗帜离开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下地狱去吧,德瓦卢!”

就算吐多少口唾沫,也不会让赔掉的钱回来,认清现实的眾人登上了一片狼藉的货船,开始清点损失。

有人绝望的哭泣。

也有人摇头嘆息。

而那坐在酒馆边上的吟游诗人,则是轻轻拨弄了手中的鲁特琴,向那乘风而去的光辉骑士致敬。

虽然心灰意冷的人们无心去听他的琴声,但他却並不觉得可惜,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故事的结局。

史诗传唱的故事总是如此,想来下次一定也是因为那吃里扒外的市民不识大体,让神圣的王冠跌进了尘土里。

……

远处的森林边缘,几双眼睛正透过枯黄的灌木丛,冷冷地注视著河滩上发生的一切。

布伦南拧开牛皮水囊,仰头灌下一大口,虽然喝的是水,却痛快得像饮下了一大口烈酒。

他放下水囊,用手背隨意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那群扬长而去的“狮子”们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都准备好了吗?”

说著的同时,他侧过头,看向了身后的弟兄。

那群士兵並没有穿著救世军的衣衫,而是清一色的换上了鋥亮的板甲亦或者锁子甲。

他们的胸口和肩上印著狮子的纹章,在稀疏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逼真——那些甲冑都是他们从战场上一点点攒出来並修好的。

至於是哪个工厂修的嘛……

就当是万仞山脉里的矮人好了。

“准备好了!”

身后的士兵们兴奋地应了一声,脸上都带著跃跃欲试的表情,眼神凶狠得就像森林中的鬣狗。

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出身,但他们自己可从来没有忘过,他们是吃肉长大的,只是被逼著吃了一段时间的草。

包括他们的头儿。

布伦南早就想这么干了。

谁点了他们的屋子,他们就该去点谁的屋子,这才是公平!放了一把火,拍拍屁股就想走?

问过暮色人的意见了吗?

“很好。”

布伦南將水囊掛回腰间,从背后抽出了那柄沉重的冠军之斧,斧刃上散发著幽冥色的光泽。

“狮子们吃饱了,该我们用餐了。”

“记住你们现在的身份,跟著我!”

……

狮子享用完最肥美的一块肉,紧隨其后的是鬣狗。

奔流河畔的尘埃刚刚落定,码头上的伙计们还在散落的木桶旁边挑挑拣拣,试图挽回一些损失。

然而就在这时,震动大地的马蹄声再次传来,而一面闪耀的旗帜也再一次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是骑士团的人!”

“他们回来了!”

河港边的莱恩商人们惊恐地抬头,还没来得及从上一轮洗劫中缓过劲来,第二波“噩梦”就已经衝到了眼前。

布伦南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身上穿著並不合身的战袍,手上拎著一把令人胆寒的战斧。

虽然他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个骑士,然而对於那些已经被嚇破胆的莱恩人们来说,他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那柄战斧就是道理!

“吁!”

布伦南勒住韁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重重地踏在关卡的木栏上,將其踩得粉碎。

“奉海格默·德瓦卢之命!”

扯开粗鲁的嗓门,他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码头上迴荡。他故意模仿著那些傲慢贵族的腔调,即便他怎么模仿都学不像。

“为了王国的存续,为了应对北方那些该死的坎贝尔人,现在这座河港里的一切物资都归德瓦卢家族所有!”

话音刚落下,整个河港上的人们都炸了锅。

“等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坎贝尔人不是在南边吗?我记得……罗德人才在北边。”

嗯?

有这回事儿吗。

布伦南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却也不打算解释,反而狠狠地瞪了那个想要吐槽的傢伙一眼。

眾人怒不可遏。

这和抢劫有什么区別?!

先前与海格默对峙的那个商人这会儿也不敢上前了,甚至悄悄的將身上的文书扔进了河里。

他总觉得这帮傢伙不对劲,不像是德瓦卢家族的人,倒像是一群从暮色行省窜过来的流寇……

不过,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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