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半日,翌日一早,祝妍便带著素月去了城中一家极负盛名的老字號茶楼。
店面不大,却座无虚席,跑堂的伙计托著热气腾腾的蒸笼穿梭其间,空气中瀰漫著面点与茶香混合的诱人气息。
“两位客官,里边请!要点什么?咱们这儿的蟹黄汤包、三丁包子、千层油糕可是一绝!”伙计最会察言观色,见祝妍二人行头光鲜亮丽,热情地招呼著。
“来两笼蟹黄汤包,一壶绿杨春。”祝妍带著素月的坐了个二楼临街的窗边小桌,简单吩咐道。
等待的间隙,素月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小声道:“娘子,咱们一路从北南下,怎的不南下时来扬州,还能赶上烟三月下扬州的盛景。”
祝妍目光透过半开的木窗,望向楼下运河码头上如蚁般忙碌的人影,“烟三月,游人如织,看的不过是表象繁华。如今暮春將尽,热闹稍歇,才好仔细瞧瞧这大美扬州城的魅力之处。如何,可满意?”
跑堂的伙计麻利地送上了一笼蟹黄汤包。
薄皮晶莹,隱约透出里面金黄的汤汁,小心翼翼地搁在垫了荷叶的小竹屉上,配了细薑丝和香醋。
“客官请慢用,小心烫口。”伙计笑著提醒。
素月小心用筷子提溜起一个,轻轻咬破一点皮,鲜香滚烫的汁水立刻涌入口中,被烫得嘶了一声。
“好鲜。”眼睛却亮晶晶的,“这汤汁丰腴,连这褶皱都恰到好处,娘子,你说咱们在宫里吃了无数遍汤包了,怎的就不及这市井里的东西呢。”
祝妍不爱吃蟹,就笑看著素月吃,“这市井里,吃的是一口鲜活气。”
正说著,邻桌来了几位客人,看衣著像是行商,说话带著江淮口音,声音颇大。
“……王兄此次从楚州来,那边境况如何?听说今春漕粮北运,比往年又艰难几分?”
“唉,別提了!”被称作王兄的中年商人摇头嘆气,“洪泽湖水位不稳,漕河好几段淤塞得厉害,大型漕船根本过不去,得用小船分段倒运,费时费力不说,损耗也大。
官府催得急,如今粮税是征的少了,可下面州县加征了什么疏河捐、转运费,名目繁多,苦的都是我们这些跑船的和小本生意人。
我看,再过两年,家当一卖,买几亩地种地得了。”
另一人接口道:“这还不算,北边榷场近来也不太平,查验得格外严,说是怕有违禁物资流过去。可咱们正经生意人,能有什么违禁的?我看啊,是北边又不太平,风声紧了。”
“听说那北契的太孙欲与四公主联姻,不过咱们陛下不应,那太孙估计也恼了,可不就针对咱北契么,这歷朝歷代,皇帝谁家坐,天下太不太平,受苦的,不过都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罢了。”
“老兄慎言。”
“怕甚,这苍蝇小馆子,还能坐个皇亲国戚不成,咱不过说些实话。”
祝妍垂著眼,慢条斯理的喝著杨绿春,仿佛对邻桌的对话充耳不闻,只有握著筷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
素月听得有些生气,刚想出声教训,被祝妍眼神制止。
“还有啊,”那人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我在楚州时,隱约听说……
咱们这边,好像也有人私底下跟北边有些不清不楚的往来,不是走明面上的榷场,是走別的路子……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风声。”
此言一出,桌上几人面色都变了变,不再深谈,转而说起今年的丝价茶市来。
吃过饭,二人离开小馆,素月不解道,“娘子,那些人说的,好像是厉害事儿。”
“是该写家书回去了,放轻鬆些,咱们出来,可不是操心这些事儿的。”祝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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